第662章 一模前夜,病情反复(2/2)
我低声答:“我妈搬过来了。秒针咔嗒咔嗒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晓晓说:“明天你按钟做,我做我的。”
我应道:“嗯。”
晓晓又说:“别算了。算了也白算。”
我又应了一声:“嗯。”
晓晓问:“你药吃了吗?”
我答:“吃了。”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一声:“晓晓,洗脚了!”是她妈的声音,闷闷的,从远处传过来。
晓晓急急地说:“不说了。我妈喊我。你早点睡。”
我低声说:“你也早点睡。”
晓晓应道:“嗯。明天见。”
话筒里传来“咔嗒”一声。挂了。
我把话筒放回去,回到书桌前。我又翻开英语单词卡。第一张,“abandon”。第二张,“ability”。第三张,“absote”。过完三张,翻开政治压缩纸。在认识论那张背面,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我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1月18日”。
母亲又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白菜豆腐的,冒着白气。她把碗放在桌角,轻声说:“喝了再睡。”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母亲站在旁边,看着我喝完了,才把碗收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问:“你那个座钟,秒针走得响。要不要拿出去?”
我低声答:“不拿。我要听着它走。”
母亲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
窗外的风更大了。藤萝枯枝晃得厉害。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我把笔帽套上,又翻开政治框架纸,把认识论那张抽出来。台灯的光落在纸面上,“等回来”和“会回来”并排躺着。浅灰和纯蓝,一淡一浓。
我用手指在“会回来”三个字上摸了一下。蓝墨水已经干透了,但纸面还留着一丝凉意。我又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桌上。豆子圆溜溜的,深褐色,硬邦邦的。我把它拨了个方向,让尖头朝着窗外的藤萝架。好像这样,它就能带着我往春天跑似的。
然后我翻开高数书,把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又推了一遍。证明过程写了两遍,手指上沾了墨水。蓝蓝的,像一小块淤青。我盯着那块蓝墨水看了几秒。我想起晓晓说过的话——“你手抖,我知道。手抖也能写。写慢点。”我放慢速度,又写了一遍。这次字稳了一些。
写完了,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画完了,把笔帽套上。座钟搁在桌角,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
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脑子里那个“664”还在。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我又咳了一声,把声音压进枕头。胸口那股闷劲儿还在,像块石头搁在肺上。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挂着高二时的合影。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知道那张照片上每个人的位置。晓晓站在我左边,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我把手伸到被子外面。一只手挨着豆子,一只手挨着英雄616。左边是豆子,右边是笔。
窗外,风慢慢小了。藤萝枯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最后一下,停住了。井架上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投下最后一道晃动的光。
我闭上眼,数着座钟的响声。一,二,三,四。数到十几的时候,脑子终于沉下去了。
明天,语文,政治。晓晓在考场,我在家。同一套卷子,同一个时间。
“钩子”夜里咳得厉害。痰检报告会不会再出现在梦里?明天早上,晓晓进考场前会打电话来。她说,她在考场里写第一题的时候,我的手会不会抖?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17日星期日夜里。失眠,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