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失眠，咳得厉害（1/2）

1999年1月17日星期日农历十二月初一天气：晴，夜里有风夜里

躺下之后，没睡着。

十点关的灯。十点半，座钟敲了。十一点，又敲了。十二点，又敲了。每一次敲，我都数着。数到十二下，新的一天来了。

明天，一模第一天。全市的学生都在考场里。只有我，躺在自己床上。

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线。亮线在晃，像水波。

我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挂着高二时的合影。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知道那张照片上每个人的位置。晓晓站在我左边，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很近。莉莉站在晓晓旁边，笑得露出一排牙。胖子在最右边，熊猫T恤的肚子圆滚滚的。姜玉凤站在最前面，短头发，高冷地抿着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黑暗中只能看出几个模糊的轮廓。但每个轮廓是谁，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回面朝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标准分。没有全市排名，就没有标准分。没有标准分，就不知道自己在全省的位置。没有位置，就不知道离郑大还差多少。

664。537。900。0。那些数字在脑子里转。一会儿变成664，一会儿变成537，一会儿变成900，一会儿又变成0。

我坐起来，摸黑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然后把英雄616攥在手里。笔杆上那个汗印还在，凹下去一个小小的指痕。我用拇指搓了搓那个指痕，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窗外，风更大了。藤萝枯枝晃得厉害。豆荚壳哗啦哗啦响，一声接一声，干干的，脆脆的。远处，井架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我又躺下来。这一次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留了一道缝。路灯的光从缝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我看着那道亮线，忽然想起住院时病房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中间断了三次。我在心里数过很多遍。

现在这道亮线，也在床单上晃。晃着晃着，就晃成了标准分的曲线。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上下起伏，不知道往哪儿走。

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继续想。

黑暗中，我想起去年暑假补课的第一天。那天也是星期天。校门口碰头，莉莉带了三瓶北冰洋。晓晓把两瓶放进花布袋子里。那时候，高三还没开始。那时候，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高三已经过了一半。我在家躺着，晓晓在考场里。

我又咳了一声，把声音压进枕头。不知道想了多久，座钟又敲了。两下。两点了。风小了。豆荚壳不响了。只有座钟的秒针还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然后闭上眼。脑子里那个“664”还在。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明天早上，晓晓进考场之前，会给我打电话。晓晓会说“你别慌”。我也会说“你别慌”。两个人都不慌。但两个人其实都慌。想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我又咳了一声。这一声比之前的都轻，像叹气。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痒，不疼。胸口闷闷的，像有块石头搁在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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