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失眠,咳得厉害(2/2)
我坐起来,摸黑够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又灌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然后我翻开数学压缩纸,在页边空白处写了“标准分”三个字。然后又写了一遍。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墨点。我把那个墨点圈起来,在旁边写了“粗心”。
然后我翻到数学压缩纸的背面,把昨天做的一道导数题又看了一遍。那道题的最后一问,我用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姜玉凤在电话里说过,中值定理的关键是“存在一个点”。点存在,你就赢了。点不存在,你就输了。标准分也是这样。存在一个位置,我在全省的位置。那个位置存在,我看不见。
我放下笔,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标准分。664。537。900。0。
母亲起来上厕所,经过我房门口。脚步声在门缝外停了一下。我屏住呼吸,听见母亲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我数了数它中间断了几次。第一次断在灯座旁边。第二次断在中间。第三次断在墙角。
然后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挂着高二时的合影。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我知道那张照片上每个人的位置。我又攥了攥那颗豆子。圆溜溜的,硬邦邦的。硌着掌心。
标准分。怪物。趴在窗外。
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还黑着,但离天亮不远了。黑暗中,座钟的秒针还在走。咔嗒,咔嗒,咔嗒。一声接一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我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味道记住。然后闭上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是父亲。他起夜,经过我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跟母亲说:“又咳了?”
母亲的声音闷闷的:“嗯。低烧没退干净。明天一模,他非要自测。”
父亲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很轻。那口气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落在床边,像一片干叶子。脚步声远了。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把裂纹切成两段。我盯着那两段裂纹看了很久。一段从灯座延伸到中间,一段从中间延伸到墙角。中间断开的地方,像一道伤口。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手心里攥着那颗豆荚种子。圆溜溜的,硬邦邦的。
窗外,豆荚壳响了一声。干干的,脆脆的。像在回应什么。
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又数了一遍座钟的响声。一,二,三,四。数到二十几下的时候,数字开始乱了。我重新数。一,二,三。数到三的时候,脑子终于沉下去了。
“钩子”标准分像怪物趴在窗外。没有排名,没有标准分,我的位置在哪儿?明天,1月18日,一模第一天。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1月18日星期一清晨。铜鸟书签挂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