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月18日,一模开考,我在家自测语文、政治(1/2)
1999年1月18日星期一农历十二月初二天气:晴,干冷上午/下午
九点整,我把语文卷子摊开。座钟搁在桌角,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母亲把“考试中”的纸条贴在门上,然后轻轻带上门,出去了。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没有监考老师。没有考场里的钟声。没有同学翻卷子的沙沙声。只有我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同一套卷子。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英雄616。笔杆上的汗印被掌心焐热了。握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旧拐杖。
第一页,字音、字形、词语、病句。和平时做的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全市一模。晓晓在考场,我在家。同一套卷子。
第一题,字音。我选了一个。第二题,字形。又选了一个。第三题,词语。第四题,病句。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做选择题的时候,手没抖。字稳稳的,一行一行往下走。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小圈,每个圈旁边标着题号。
做到文言文阅读的时候,有一段是从《滕王阁序》里截的。题目问:“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用了什么修辞手法?我选了对偶。
然后我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暑假背这句的时候,卡住了。闭眼三秒,脑子里翻出晓晓递信的画面。三秒结束,下一句就蹦出来了。
我闭上眼。三秒。这次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信,是晓晓早上打电话时说的那句话——“你按钟做。”三秒结束。我睁开眼,继续往下做。
作文题是《我在这三年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盯着那个题目看了一会儿。稿纸摊在右手边,方格子一行一行,像一垄一垄的田。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先写了一个“等”字,画了个圈。然后我翻开稿纸,开始写。
我写的是“等回来”。写姜玉凤在政治框架纸背面写的“等回来”。写我补上的“会回来”。写铜鸟与铜巢。写晓晓隔着院门塞进来的笔记。写十张压缩纸。写八根钉子。写座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响。
写到中间的时候,嗓子痒了。我咳了一声,用手捂住嘴。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那股铁锈味儿还在。我灌了一口水,继续写。笔尖在稿纸上走得飞快,英雄616的墨囊换了第二管。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我停下来。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前的铜鸟书签。风一吹,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我低下头,在最后一行写:“等,是为了回来。回来,是为了不再等。”
写完了,座钟的秒针走到十一点十五分。离交卷还有十五分钟。我检查了一遍,把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窗前的铜鸟书签。风一吹,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
我又翻开草稿纸,在角上画了一个勾。今天的第一个勾。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远处,井架上的灯在日光里只剩一个淡淡的影子。
上午语文考完了。我把卷子收好,放在桌角。
母亲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白菜豆腐的,冒着白气。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摊开的作文稿纸。
母亲问:“写完了?”
我答:“写完了。”
母亲拿起稿纸翻了翻,手指在纸页上摸了摸。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把碗往我手边推了推,转身出去了。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下午两点,政治。我翻开政治卷子。第一题,选择题。唯物论。第二题,辩证法。第三题,认识论。我拿起笔,一道一道往下做。
做到认识论那道大题的时候,题干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我拿起笔,开始写。写“等回来。会回来。”写铜鸟与铜巢。写姜玉凤在政治框架纸背面留下的浅痕。写座钟的秒针咔嗒咔嗒。
写到一半,卡住了。手指攥着笔杆,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重新拿起笔,接着写。写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写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最后一句我写:“一个人的实践,是等待。等待的过程,就是检验的过程。”
写完了,在草稿纸角上画了一个勾。下午四点,政治做完。我把卷子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铜鸟书签还在风里晃。藤萝枯枝在夕阳里变成一道道暗色的线条。豆荚壳挂在枝上,被夕阳照得透亮。远处,井架上的灯已经亮了,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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