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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月底复查,痰转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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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2月28日星期日农历正月十三天气:晴,干冷

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复查日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线。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

我躺着,听着窗外风刮过藤萝架的声音,哗啦,哗啦。昨天夜里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摸一摸枕头底下的铜鸟书签。书签还在。铜的边缘硌着手指,凉凉的。后来我把它攥在手心里,一直攥到天亮。

起床,吃药,吃早饭。母亲熬了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馒头。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四联药的恶心劲儿还在,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从嗓子眼一直漫到舌根。

父亲今天没去上班。父亲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车钥匙,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把钥匙塞进口袋里,站起来,说:“走吧。”

我背上书包,跟父亲走出院门。天晴着,太阳挂在东边,但没什么温度。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路边那排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只只瘦骨嶙峋的手,伸向灰白的天。树底下蹲着一只麻雀,缩着脖子,羽毛蓬松。我路过的时候,麻雀扑棱一下飞起来,落在更高的枝上。

父亲推着车,我坐在后座上。车链子咔嗒咔嗒响,一声接一声。经过粮站的时候,门口排着队,有人推着板车在买米。空气里有新米的香味儿,混着煤渣味儿,钻进鼻子里。

到了采油医院,父亲去挂号。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鼻子发酸。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到太阳。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

我看着那扇窗,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书包夹层里有铜鸟书签。出门前我把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进了书包夹层里。铜鸟书签,晓晓的信,姜玉凤的表格复印件。三样东西挨在一起。一个轻,一个重,一个薄。可它们压在我书包里,沉甸甸的。

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困在灯管里的飞虫。痰检室很小,只有一个护士。我把痰吐进一个小塑料盒里。护士贴上标签,说:“加急,今天下午就能出结果。”

“护士。”我叫住她。

“嗯?”护士转过头看我。

“这个……疼吗?”我低声问。

“不疼。就是咳出来。你已经咳了。”护士把盒子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封好口。

我走出痰检室,父亲站在走廊里等着。父亲手里攥着缴费单,手指有点紧。父亲看见我,没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坐在长椅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个老太太扶着墙慢慢走,手里攥着病历本。她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两步。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哭声在走廊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那儿有一道英雄616压出来的红印子。父亲坐在我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裤腿,攥得很紧。

走廊里的广播忽然响了一声,一个女声在念:“请呼吸内科陈莫羽到二号诊室。”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父亲从窗前走回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父亲的手很重,拍在肩膀上,我整个人往下沉了一下。

我走进二号诊室。周医生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两张单子——一张胸片报告,一张痰检报告。周医生把单子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很久。周医生眯着眼,镜片反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后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陈莫羽。”周医生看着病历本上的信息,声音不高不低,“痰检阴性。痰转阴了。”

痰转阴。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我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一下。书包带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褶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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