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月底复查,痰转阴(2/2)
“胸片显示,病灶有吸收。左肺上叶的阴影比上次淡了。”周医生把病历本合上。“年轻人恢复得快。继续服药,再吃四个月。定期复查。”
父亲在旁边问:“医生,他能上学了吗?”
周医生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说:“痰转阴了,可以复学。但别太累。药不能停。”
“谢谢周医生。”我低声说。我的声音有点哑,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周医生点了点头,把病历本递给父亲,说:“去一楼办复学证明。结核防治所盖章。”
父亲接过病历本,手指有点紧。父亲低头看了一眼病历本上的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父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父亲扶了我一把,我摇了摇头,自己往前走。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味儿还是很重。但走起来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
经过痰检室门口的时候,我往里面看了一眼。那个小护士正在整理单子,抬头看见我,点了点头。我没说话,也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挂在头顶,但没什么温度。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门口的台阶上落着一片枯叶,被风推着,翻了两个跟头。
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渣味儿,有枯叶的涩味儿,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那些味道钻进鼻子里,我忽然觉得,鼻子通了。
“爸。”我叫了一声。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
“痰转阴了。”我说。
父亲点了点头,说:“我听见了。”
“能上学了。”我又说。
父亲又点了点头,说:“听见了。”
然后父亲转过身去,背对着我,站了几秒。我看见父亲的肩膀动了一下。父亲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然后转回来,说:“走。去结核防治所。”
父亲去推车。车链子还是咔嗒咔嗒响。我坐在后座上,看见父亲的棉袄后背磨得发白了一块。风从耳边过,带着一点干草的味道。路边的梧桐树往后退,一棵,又一棵。
太阳挂在头顶,照在身上,有一点暖。我攥着书包带子,手心里全是汗。痰转阴了。能上学了。
我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铜鸟书签,放在掌心。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凉凉的。我攥着书签,没有放回书包。就攥在手里。父亲在前面蹬车,车链子咔嗒咔嗒响。我坐在后座上,看着路边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冬天快过去了。梧桐树的枝丫上,隐隐约约鼓着一些小苞。是芽。春天要来了。
痰转阴了。能上学了。3月1日,我就能回教室了。第三排靠里。那个位置,还留着。
父亲在前面蹬车,没回头。但我知道,他在笑。因为我看见他的肩膀,比出门的时候松了一些。
“钩子”痰转阴了。父亲说,去结核防治所。复学证明,还差一个红章。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2月28日星期日下午。结核防治所,盖章的人中午休息。父亲在窗口前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