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拿到证明,和父母抱头痛哭(1/2)
1999年2月28日星期日农历正月十三天气:晴,干冷
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抱头痛哭日
我坐在书桌前,把复学证明从政治压缩纸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陈莫羽。高三文(1)班。复学日期:1999年3月1日。小的红花。
我把证明放在桌上,手指在红章上摸了摸。印油已经干透了,但纸面还留着一丝微微的凸起。我用拇指搓了搓,搓不掉。像某种印记,烙在纸上。也烙在我身上。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带子,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复学证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碗热汤,放在桌上。汤是白菜豆腐的,冒着白气。母亲轻声说:“你爸刚才打电话,说你明天能上学了。”
我点了点头。
母亲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那面墙。十张压缩纸整整齐齐贴在那儿。母亲的目光在政治那张上停了一下,手指在“等回来”三个字旁边点了点。母亲轻声说:“这是玉凤写的吧?瘦瘦的,带个勾。”
我说:“是她写的。在图书馆那会儿写的,又擦掉了。”
母亲盯着那三个浅痕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丫头写字从来不浪费。写上去又擦掉,肯定是有话想说没说出口。”
母亲说完,转身出去了。门轻轻合上。
我坐在椅子上,又拿起那张复学证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痰检阴性。病灶吸收。复学证明。3月1日。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铜鸟书签挂在窗前。风一吹,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声音很细,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三角铁。窗外,天晴着,太阳挂在西边,但没什么温度。藤萝枯枝在风里晃。豆荚壳哗啦哗啦响。
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秋天,父亲从郑州出差回来,把这枚铜鸟书签递给我的时候,说:“好好读书,将来到郑州上大学。”那时候我笑他俗气,说郑州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父亲没说话,只是把书签塞进我书包夹层里。后来我病了,住院,居家隔离,这个书签就一直跟着我。从书包到枕头底下,从枕头底下到政治压缩纸里,从政治压缩纸里又回到掌心。父亲不知道,这个书签成了我的护身符。
我又想起住院第一天。母亲在走廊里哭,父亲在阳台打电话借钱。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一遍一遍地数。那天晚上,父亲进来看我,手里攥着这枚铜鸟书签。他把书签放在我枕头底下,说:“别怕。爸在。”然后他转身走了。我看见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他没回头。
我又想起晓晓。她从初一认识我到现在,快六年了。六年里,她每天骑车带我上学。我坐在后座上,她的马尾辫扫在我脸上,痒痒的。她递给我北冰洋那天,瓶盖上凝着水珠,她手心也是湿的。她在电话里说“你手冷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藤萝叶。她把政治框架纸放在石墩上的时候,薄霜被纸压出一个湿印,形状像一个模糊的圆。她在信里写“我陪你一起等”的时候,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轻,笔尖落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把复学证明折好,夹进政治压缩纸里。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客厅。
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根没点的烟。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个蓝底白花布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我站在客厅门口,手里攥着复学证明。父亲抬起头,看着我。母亲也抬起头,看着我。
“爸。妈。”我叫了一声。
父亲应了一声:“嗯。”
母亲应了一声:“嗯。”
“痰转阴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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