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铜鸟归巢(2/2)
上面是慕容晓晓,文(1)班,应届班第一。总排名第十一。王梅,第十三。江晓曼,第十六。林婉如,第十八。
文(1)班有四个人进了文科前二十。
但文科前二十里,其余十六个,全是文(2)班的复读生。
我盯着红榜看了一会儿。晓晓的名字在第十一行,清秀整齐。我的名字在最后一行,只有“缺考”两个字。我攥着英雄616,笔杆上留下一个湿湿的指印。
晓晓站在我旁边,偏过头看我。晓晓没说话,只是盯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文(2)班那几个排在前面的复读生。晓晓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
“看完了?”晓晓轻声问。
“看完了。”我应道。
“你位置在最后。”晓晓说,声音很轻,“但孙平老师说了,等你二模。”
“嗯。”我应道。
“别看了。”晓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吧,去教室。孙平老师说,第一节课让你早到十分钟。”
我和晓晓往教学楼走。经过文(2)班的时候,窗户开着。戴玉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声音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干脆利落:“一模只是开始。高考才是终点。你们比应届生多一年,多的就是这一年。”
我没多看,快步穿过走廊。
高三文(1)班的牌子挂在门口,白底红字,被太阳晒得发白。我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粉笔灰、旧书页和冬天干冷的风混在一起的味道。我走进去。
第三排北边靠窗,靠里侧的位置,桌面干干净净。晓晓坐在外面。桌角上放着几本笔记,用回形针别着,摞得整整齐齐。晓晓走过去,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一模笔记。你落下的课,我全抄了。”
我坐下来,椅子嘎吱响了一声。课桌是老式木桌,中间那条“三八线”还在,被历届学生用小刀刻得深深浅浅。我用手指摸了一下,凹槽里嵌着黑色的铅笔芯屑。桌角靠里的地方,有浅浅的三个数字——664。凹槽里嵌着黑色的铅笔芯屑。我伸手摸了摸那三个数字,凹槽的边缘微微凸起。
教室前面,孙平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孙平老师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棉袄,领子没翻好,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他说话的动作晃了晃。
“人到齐了。”孙平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扫过全班,“我说两件事。第一,倒计时牌换成128天了。第二,今天开始,陈莫羽回来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我的脸又热了,低头假装翻笔记本。
“别看了,别看了。”孙平老师敲了敲讲台,“他比较害羞,还是个病号,你们以后多照顾着点儿啊?”
“放心吧!孙老师!我们会好好爱护的!”不知哪个胆大的女生接了这个话茬。
底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孙平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古文翻译题。
字很大,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很响。
我戴上眼镜,看清了每一个字。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手没抖,字稳稳的。
上午的课一科一科往下走。语文,孙平老师讲古文。数学,罗杰老师讲一模卷子。英语,梁雁翎老师放听力。我笔记记了三页,手没抖,字没飘。
但四联药的副作用还在。第二节课后,恶心劲儿上来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糖纸是绿色的,薄荷味。我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那层薄薄的东西被冲开了一点。
课间的时候,莉莉从音乐班那边过来。莉莉手里攥着一摞乐谱,嗓子还是哑的。莉莉凑到晓晓桌边,看了一眼摊开的笔记,倒吸一口气。“你们笔记都抄这么多了?”
“一模的。”晓晓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莫羽哥哥,你脸色还行。”莉莉看了我一眼,把乐谱往胳膊底下一夹,“我嗓子还是哑的。罗老师说,再练就要出事了。但她又说,不练更出不了事。”
“那就少练。”我说。
“少练?四月省统考。”莉莉耸耸肩,“你们刷题,我练声。都一样。”
莉莉走了之后,晓晓继续记笔记。我看着晓晓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侧过头,低声说:“晓晓。”
“嗯。”晓晓偏过头看我。
“铜鸟书签别在复学证明上了。”我说。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嗯。”
“和那封信放在一起。”我又说。
晓晓没说话,但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
下午放学的时候,孙平老师走过来,在我桌上敲了敲。“陈莫羽,慕容晓晓,来一下。”
我和晓晓跟着孙平老师走出教室。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孙平老师在走廊尽头停下来,靠着栏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这是二模的考试范围。”孙平老师说,“3月15日到17日。按高考顺序。你一模缺考,二模不能再缺了。”
我展开纸,上面印着各科的考试范围和分值。
“孙老师。”我叫了一声。
“嗯。”孙平老师转过头。
“一模红榜,我那个位置。”我低声说,“您给我留的?”
孙平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孙平老师笑了,嘴角咧开,露出那颗有点歪的门牙。
“留了。”孙平老师说,“最底下。等你二模考完,自己往上填。”
孙平老师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回教室。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夕阳里晃了晃,像一根不肯倒下的旗杆。
我站在走廊里,攥着那张纸。晓晓站在旁边,从花布袋子里掏出那颗豆荚种子,放在掌心里。
“羽哥。”晓晓轻声说。
“嗯。”我应道。
“你回来,我们就还是八个人。”晓晓把豆子攥在手里,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看着晓晓,鼻子有点酸。
“嗯。”我低声说,“八个人。”
阳光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
“钩子”明天,3月2日。元宵节。高三没有元宵节。药劲会让我困吗?晓晓说她会在桌下碰我的胳膊。我能撑住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2日。元宵节。药后犯困,坚持听课。晓晓在桌下推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