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数列与十月（1/2）

1999年3月16日星期二农历正月廿九天气：雾转晴，午后云厚上午/下午

早上醒来时，窗玻璃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不是雨，是雾气凝在玻璃上，汇成一颗一颗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洼水。南窗外的玉兰树，花苞吸饱了水，灰绿色外壳上挂着一层水珠，有几颗已经裂开更大的缝，露出里面白色花瓣的一角。藤萝架上新芽初展，嫩绿的芽苞上挂着水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零星豆荚壳轻响，干干的，脆脆的。

起床，吃药，吃早饭。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还在，但胃里翻得没那么厉害了。母亲煮了两个鸡蛋，我吃了一个，把另一个揣进口袋。

出门时，雾还没散。路边的树只剩一排模糊的灰影。到老槐树底下时，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换了条浅灰色围巾，手里攥着两个馒头。雾把她的刘海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给。我妈蒸的。”晓晓把馒头递过来，手指在馒头上点了点。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热的。

“昨天政治那道大题，你写的什么？”晓晓偏过头看我，眼睛在雾里亮亮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一个人的路也是走出来的。”我咽下馒头，低声答。

“我写的窗口——从窗口看出去的十月革命。”她嘴角弯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差不多。”我笑了一声，嗓子哑哑的。

到校门口时，雾开始散了。李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花白头发被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李大爷早。”我喊了一声。

“哎。今天数学？好好考。”李大爷抬起头，蒲扇在膝盖上拍了拍。

上午第一场，数学。考场还是本班教室，还是费政老师监考。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棉袄，领子竖着，脸比昨天更黑。

我找到0307座位，坐下。铜鸟书签还在书包夹层里贴着复学证明和晓晓的信。

卷子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油墨味儿，有潮湿的土腥气。我戴上眼镜，镜片上落了一层极细的水雾，用校服袖子擦了两下。

先翻到最后看大题。最后一道是数列综合。等差数列与等比数列，求通项、求和、证明不等式。不是导数，不是解析几何。我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做。函数、三角、立体几何、概率统计、数列。数列那道大题，我写了通项公式，用错位相减法求和，最后用数学归纳法证明不等式。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英雄616的墨囊换了第二管。

做完最后一个大题，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检查了一遍，把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上。我闭上眼。三秒。睁开眼，南窗那边，云层厚了一层，光被挡得严严实实。

交卷铃响。走廊里全是人。王强从后面挤过来。

“羽哥！最后一道大题你做的啥？”王强凑过来，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

“数列。错位相减。”我偏过头看他。

“数列？我咋没看到数列？”他挠了挠头，头发翘起来一撮，“我以为是函数。”

“是数列，通项加求和。”我耐心地解释。

他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完了！我把错位相减写成公式了！”

“没事。步骤分也是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晓晓从隔壁考场出来，站在走廊那头等我。围巾解下来了，搭在胳膊上。

“最后一道大题，你错位相减了？”晓晓走过来，把草稿纸往我面前一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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