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二模落幕(1/2)
1999年3月17日星期三农历正月三十天气:阴,午前短时小雨,午后转晴上午
雨是后半夜停的。
早上推开门,藤萝叶子湿漉漉的,水珠一颗一颗挂在叶尖上,风一吹就掉。豆荚壳被雨打湿了,响起来闷闷的,不脆了。
吃过药出门,嗓子里的苦味还没散干净。到老槐树底下,晓晓已经在等了,手里攥着两个馒头,围巾换成了浅蓝色。
“最后一天。”她把馒头递过来,手指在袋口上点了点,“英语。”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馒头是热的,有嚼劲。
“你词汇第二遍过完了?”她偏过头看我。
“过完了。”我翻了翻书包侧兜的单词卡,把橡皮筋往上推了推,“画勾的有三百多张。”
“我三百五十张。”她把手套往上拽了拽,语气里带着点得意,“还有九十张没画,今天早上又过了二十张。”
“你比我多。”我把单词卡塞回兜里。
“你数学比我多。”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校门口,教务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王强正踮着脚往里挤,红色运动背心后背湿了一大片。他回头看见我和晓晓,扯着嗓子喊:“羽哥!你数学第一!”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我的脸热了一下,抬手往下压了压:“别喊。”
上午第一场,英语。考场还是本班教室。费政老师把录音机搬到讲台上,按了一下播放键,又按暂停,试了试音量。他今天脸比前两天更黑。
“听力开始后,不许翻页。不许提前看题。”他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来,像尺子量了一遍。
卷子发下来,先做听力。录音机里,男声念得很快。我竖起耳朵,一个词一个词地抓。题目不算难,但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窝蜜蜂在飞。我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来。
听力做完,单选、完形、阅读、改错、作文。完形填空里那些固定搭配,我一看就能填。有一道连词题考unless,选项however/uhough/sce,我选了unless。后面还有一道考however和whatever的区别,我选了however。
改错是常规考点。作文写“一次等待”。我写的是等痰检结果。写母亲在走廊里攥着缴费单,写父亲在阳台打电话借钱,写晓晓隔着院门塞笔记时指尖冻得通红。最后一句写:“痰转阴的那天,我在医院台阶上站了很久。春天来了。”
写完最后一段,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缕光从南窗斜进来,落在晓晓的桌角上。我的桌角在北窗,光线还是灰的。铜鸟书签在书包夹层里贴着复学证明。
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翻过去扣在桌上。
交卷铃响。走廊里全是人。
王强从后面挤过来,校服外套的拉链终于拉上了,但拉链头卡在半截。他拍了一下我的胳膊:“羽哥!完形你填的啥?那道连词题!”
“unless。”我把笔帽套上,往他那边偏了偏头。
“我填的however!”他挠了挠头,头发翘起来一撮,苦着脸,“完了,又错一个。”
“没事。”我拍了拍他胳膊,“步骤分也是分。”
王强苦着脸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羽哥,你对了答案没?我对了三个,全错。我不对了。对不对都是那样了,我去小卖部买冰棍。”他说完就跑了,红色运动背心的背影在走廊那头晃了晃,消失在拐角。
晓晓从隔壁考场出来,站在走廊那头等我。围巾解下来了,搭在胳膊上。那缕云缝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
“完形那道连词题,你填的什么?”她走过来,把草稿纸往我面前一递。
“unless。”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草稿纸。
“我不对答案了。”她把草稿纸折好,放回袋子。
我愣了一下:“你不好奇?”
“好奇。”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弯弯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我要是对答案,对出一堆错,今晚就别睡了。我忍到出分。”
“你忍得住?”我笑了一声。
“忍不住也得忍。”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你也是。别对了。对不对都是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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