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只盯课本(2/2)
“陈莫羽。”孙平老师忽然点了我的名字。
我蹭地站了起来。
孙平老师敲了敲黑板:“翻译一下这句话——‘愿乞终养’。”
“希望请求(允许我)最终赡养(祖母)。”我答得很快。
“坐。”孙平老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我坐下来,笔尖在草稿纸上停了一拍。刚才那一瞬间,我没想标准分,只想着那句话怎么翻译。
课间的时候,王强从后排蹿过来,红色运动背心领口歪到一边。“羽哥,你听说了没?文(2)班李建军在桌上又贴了新纸。他同桌跟我说的,说就写了仨字。”
“什么仨字?”我偏过头看王强。
“没细说。他同桌就瞥了一眼,说是个数字,带个‘差’字,具体写的啥他也没看清。”王强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挠得翘起来一撮,“那人整天低着个头,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的。他同桌说,笔盒盖上还贴着‘别抬头’。”
“你同桌是谁?”晓晓从旁边经过,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点。
“我同桌?哦,我同桌是贾永涛。”王强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后排,“不是,我是说李建军的同桌。贾永涛跟李建军的同桌是初中同学。”
“绕这么大弯子。”晓晓白了他一眼,把笔帽套上,“你俩别聊了,上课了。”
王强嘿嘿笑了两声,缩了缩脖子,蹿回后排去了。
中午放学时,阳光直直照下来,有了暖意。藤萝架下的石凳上,薄霜早就化干净了。嫩叶的影子落在地上,碎碎的,绿绿的。
晓晓站在架子文课回答‘愿乞终养’的时候,没发呆?”
“嗯。”我把车推出来。
“以前你一听到标准分就走神。”晓晓把豆子收回去,在指间转了转,“今天你没走神。”
“以后也不走了。”我把书包夹层拍了拍。
“你每次都说以后。”晓晓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这次是真的。”我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上次考完二模你也说真的。”晓晓撇嘴道。
我被她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晓晓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噗嗤笑了。
“行了行了,不挤兑你了。”晓晓把豆子收好,放进花布袋子里,“下午政治课戴玉主任要检查框架纸,你背面留白了吗?”
“留了。”我说。
“时事没提前填?”晓晓问。
“没填。考前一个月再填。”我说。
“这还差不多。”晓晓点了点头,把布袋子的抽绳紧了紧,“你终于听进去玉凤姐的话了。”
下午的课,我一直在改错题。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对了,但有一道填空题算错了,粗心。我把那道题抄了十遍。英语完形错了一个,抄了三遍。政治课上,认识论那道大题,答案重新默写了一遍。
课间,我去接水,在走廊里碰见叶云开。他手里攥着一摞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莫羽,李建军今天又刷了三套。他同桌说的,说他一天都没歇。”
“嗯。”我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进杯子里。
“你不急?”叶云开偏过头看我,把卷子往怀里收了收。
“急没有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我把水杯拧好,转过身看他,“盯住自己的课本妥了。”
“盯自己的课本?”叶云开挑了挑眉,把卷子往怀里收了收,“你这心态好。我昨天回家跟我爸吵了一架。他说我数学再不及格就别念了,去采油厂当临时工。”
“你爸说气话了吧?”我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
“气话不气话不知道,反正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叶云开叹了口气,又笑起来,“算了,不说了。你政治框架纸背完了?”
“背完了。”我说。
“借我看看呗。我认识论那块老串。”叶云开伸手比划了一下。
“行,下午放学给你。”我说。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二模573。你数学142,全年级第一。政治102,历史106,比一模自测高。从今天起,每天多背一小时。一天一个勾。”
“知道了,孙老师。”我把笔帽套上。
“别光知道。”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你每天多背一小时,能背多少?”
“认识论那块,大概能过两遍。”我说。
“两遍不够。三遍。”孙平老师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数,“第三遍不用从头看,把每节的标题抄一遍,抄完自己复述内容。复述得出来,算过。复述不出来,回去再看。”
“好。三遍。”我说。
“还有。”孙平老师拍了拍搪瓷缸上的粉笔灰,“戴玉主任昨天跟我说,你政治选择题错的都是时事类。接下来每天看《半月谈》,睡前看十分钟。不用背,看熟就行。考试的时候看着眼熟,蒙也蒙得对。”
“知道了。”我应道。
孙平老师点了点头,端着搪瓷缸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陈莫羽。”
“嗯?孙老师!”我抬起头看他。
“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孙平老师说。
我愣了一下:“啊?我妈?”
“问你在学校吃饭怎么样,让我多照顾着你点儿。”孙平老师推了推老花镜,“她说你从小就挑食,爱吃肉不爱吃蔬菜,胡萝卜不吃,芹菜不吃,青菜只吃叶子不吃梗。我跟她说,你最爱吃红烧肉了!虽然总得病,但身体扛得很!放心吧!哈哈哈哈!”
“啊?”我说,“我妈真这么说的?”
“呃……”孙平老师摆摆手,“行了,回去吧!记得要营养均衡,别挑来挑去的。”
“哦!知道了,孙老师!”我悻悻地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家,我坐在书桌前。墙上十张压缩纸整整齐齐。我抽出政治认识论那张,在“等回来”和“会回来”旁边,用蓝笔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盯”。
窗台上花盆里的四颗豆子还没动静。我浇了点水,水渗下去,土面洇开一小圈深色。
“钩子”今天盯课本,明天盯课本。可药劲上来的时候,耳朵里那窝蜜蜂又飞回来了。晓晓说走三圈。三圈,能盯住吗?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25日。下午自习课药劲上来,耳鸣如蜂。晓晓拉我出去走三圈。煤渣跑道上,她说“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有我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