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操场三圈(1/2)
1999年3月25日星期四农历二月初八天气:晴,南风,暖下午
院门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晃。藤萝架上新芽密密匝匝,绿得发软。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痒,不疼。
起床,吃药,吃早饭。药片咽下去,胃里只轻轻抽了一下。
上午的课,我一直在记笔记。手没抖,字没飘。但到了第三节课,药劲上来了。
耳鸣。像有一窝蜜蜂在耳朵里飞,嗡嗡嗡,嗡嗡嗡。梁雁翎老师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男声念得很快。我竖起耳朵,一个词一个词地抓。但声音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听不真切。
“羽哥哥。”晓晓在旁边低声叫我。
“咋了,晓晓?”我偏过头看她。
“我看你听力错了好几个。”晓晓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盯着我。
“呃……语速太快了,没听清楚!”我摆了摆手。
“耳朵又嗡嗡响了?”晓晓凑近了些,眉头蹙起来。
“有一点儿。”我把耳朵往围巾里缩了缩,但今天没围围巾。
晓晓没再说话,但从草稿纸上撕了一角,写了几个字,推到我桌上。“下午自习课,出去透透气。”
下课铃响的时候,梁雁翎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听力错了几个?”
“四个。”我低下头翻卷子。
“哪四个?”梁雁翎老师问。
“第三题、第五题、第八题,还有最后一题。”我把卷子摊开给她看。
梁雁翎老师弯下腰看了一眼,手指点在第三题上:“这题考的是数字。录音里说的是‘ee’,你选的什么?”
“B,eey-ne。”我指着卷面上的选项。
“一下子差了九年。”梁雁翎老师直起身,把卷子推回给我,“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有一点儿耳鸣。”我把卷子收好。
“嗯!你这是吃药的副作用吧?”梁雁翎老师把录音机按停,偏过头看我。
“嗯!”我答道。
“四联药?”梁雁翎老师又问。
“啊!您怎么知道?”我愣了一下。
“我姑妈也得过肺结核,吃了半年四联药。耳鸣、恶心、头晕,一样没落下。”梁雁翎老师把录音机收进盒子里,拉上拉链,“你出错,也不全是耳朵的问题,我看你有时会突然走神。周六中午,你再把原文看一遍。没听清的,我周六中午给你单独放两遍。”
“不用了,梁老师,我自己练就好——”我说。
“让你来你就来。”梁雁翎老师拎起录音机,语气不容商量,“又不是给你一个人放,王强也来,他听力比你错得还多。”
下午第二节课,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的沙沙声。
我翻开政治压缩纸,试图把认识论那几行字看进去,但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像知了在叫,一阵一阵的。
笔尖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上停了一拍,然后歪到一边。手也开始抖。
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直接站起来,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走了,教室里太闷了,出去散散心。”她的声音很轻,但不容商量。
我跟着晓晓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隔壁班传来讲课的声音。
晓晓走在前面,齐肩短发在风里轻轻摆。
出了教学楼,沙河方向来的风暖融融的,带着一点湿气。
操场上的煤渣跑道被晒得发白,踩上去沙沙响。
“来吧,一起走它三圈。”晓晓伸出三根手指,在风里晃了晃。
“啊?没事儿,走圈干啥?”我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多走路,多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缓解耳鸣!”晓晓偏过头看我。
“真的假的?”我踢了踢脚下的煤渣,将信将疑道,“走路还有这功效?”
“嗯!试试看呗!”晓晓把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万一管用呢!”
“好吧!”我顺从地跟着晓晓开始轧跑道。
第一圈。
风从耳边过,把耳鸣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儿。
煤渣在脚下吱吱响,远处的抽油机一上一下,像在磕头。
晓晓走在我旁边,没说话,她的步子很稳,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轻轻的,匀匀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耳鸣的?”走到半圈的时候,晓晓问我。
“二模之前就有了。”我如实说。
“为什么不早说?不舒服了就告诉我,有我在!”晓晓偏过头看我,步子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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