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这酒不错(1/2)
无弃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对方竟然是叛军首领旸无极?!那个率领叛军围困晏京数月、屠城灭村、令天下闻风丧胆的旸无极?!
哈,这下热闹了。
一个是当朝天子,一个是造反的逆贼,中间还夹着一个按兵不动的朔原侯,三方聚在这狼窝般的大帐里,多半要拼个你死我活,血溅当场。
旸无极显然也没料到皇帝会从天而降。
他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脸上同样闪过一丝真实的震惊。
然而,这震惊在双方脸上只停留了一瞬。
皇帝与旸无极两人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几乎同时收起了那抹错愕,嘴角同时上扬,笑吟吟地望着彼此。
那笑容里看不见半点温度,像是两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在昏黄的灯火下相互映照,看得人头皮发麻。
朔原侯滕石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既不介绍,也不解释,只是伸手朝正中主案一引,粗声粗气道:“陛下,请上座。”
皇帝微微颔首,抬手貌似不经意地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那动作慵懒而随意,像是在拂去一缕尘埃。可无弃眼尖,借着帐角幽暗的烛火,分明看见皇帝发丝间隐隐露出一抹幽紫色的微光——
他正在暗暗凝神聚炁,以备随时出手。
只见他面无惧色,阔步向前,马靴用力踏过兽皮的地毡,故意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他走到正中主位,大咧咧地盘腿坐下,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的金銮殿上。左手随意拄在案几边缘,右手则自然地垂落案下,搭在右腿之上,指尖微微蜷曲。
其实只有无弃这个角度能窥见——皇帝垂在案下的右掌心中,一柄阔刃影剑正无声凝聚,漆黑如墨,刃面泛着几道血色花纹,像数条游动的赤链蛇。
崇武面无表情,双手叉腰,如铁塔般立在皇帝身后半步之处。
皇帝坐定,抬眼望向右侧案后的旸无极,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深不见底:“朔原侯请了朕,卿意不意外?”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口气里却带着一种“朕与朔原侯早有默契”的暧昧意味,仿佛今日之会,是皇帝与滕石勒串通好了,专门来瓮中捉鳖的。
无弃心里透亮。
皇帝根本不知道旸无极会在这里。否则他绝不会如此托大,孤身犯险。他之所以这么说,分明是想在旸无极与滕石勒之间楔进一根刺,离间这二人。
即便二人已经暗通款曲,旸无极也会心生嫌隙,怀疑滕石勒卖了自己。
这家伙脑子不简单啊。
无弃对皇帝的认识,又悄然改观了几分。
不料,旸无极盯着皇帝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锦袍的宽袖在案上扫来扫去,连面前的银碗都震得微微跳动。
“陛下啊陛下——”旸无极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眼角笑出泪花,声音里却满是讥讽,“您这爱诈唬的毛病,二十年如一日,就不能改改吗?”
这一句话,再清楚不过。
旸无极根本没上当。
帐中三人,个个是浸淫权谋与杀场多年的老狐狸,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皇帝一计不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作一抹冰冷的讥诮。他不再吭声,只是冷冷地扫了旸无极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滕石勒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在右侧案后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粗声粗气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微臣敬陛下一杯。”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银酒壶,壶身雕着繁复的狼首纹,沉甸甸的。他将壶口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嗯,这酒不错,是浑州特产的马奶酒吧?……够香,够烈!”
他转身朝崇武一挥手:“你替二位侯爷斟上。”
“遵命。”崇武不假思索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酒壶。
他先走到此间主人朔原侯面前。
壶嘴倾斜,清澈的酒液如一线银泉,注入滕石勒面前的银杯,激起一圈细小的酒花。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聚焦在那只杯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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