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建韵的抚慰(2/2)
“说,为何背盟攻城?冒顿何在?”
稽粥冷笑道:“背盟?是你们秦人先背盟!我兄长按盟约助你们除掉赵高,你们却暗下毒手,害我兄长性命!此仇不报,我挛鞮氏有何面目立于草原!”
赢正如遭雷击:“什么?冒顿死了?”
“少装糊涂!一月前,你们秦使送来美酒,我兄长饮后暴毙。酒中有毒,不是你们是谁?”
“秦使?什么秦使?”
“自称冯劫所派,说有密信呈交。我兄长信以为真,设宴款待,结果……”稽粥目眦欲裂,“赢正,我兄长视你为安答,你却如此害他,你不得好死!”
赢正脑中急转。冯劫派使?不可能!冯劫若要联络冒顿,必会告知自己。而且冒顿一死,对冯劫、对自己有百害无一利。唯一受益者是……
赵高!
是了,赵高假借冯劫之名,毒杀冒顿,嫁祸给自己。如此,匈奴必反,河西必乱。届时赵高可奏报朝廷,说自己通敌不成,反被匈奴所害,死无对证。好毒的计!
“稽粥,你中计了。”赢正沉声道,“杀冒顿者,非我,乃赵高。赵高是我政敌,欲除我而后快,故用此计,一石二鸟,既除冒顿,又陷我于不义。”
稽粥一愣:“你有何证据?”
“我且问你,那秦使现在何处?”
“毒发后,他便自尽了,查不出身份。”
“这便是了。若是冯劫或我所派,使者何必自尽?分明是死士,事成灭口。”赢正道,“你再想想,若是我要杀冒顿,为何选在此时?河西未稳,匈奴强盛,杀冒顿于我何益?反倒是赵高,冒顿一死,匈奴必乱,我可失援;匈奴攻我,我可被围。如此,赵高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除我。”
稽粥神色变幻,显然在思考。赢正继续道:“你若不信,我可与你同验使者尸体。再不信,我可修书冯劫,你派人去问。但眼下,你需退兵。否则两败俱伤,让赵高渔翁得利。”
“我兄长大仇,岂能不报?”
“仇要报,但莫让真凶逍遥。”赢正道,“我可对天起誓,必查出真凶,为冒顿报仇。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稽粥盯着赢正,良久,道:“你若骗我……”
“我赢正顶天立地,从不骗人。冒顿是我安答,他被害,我与你一样痛心。你信我,退兵三十里,我与你细查此案。若真凶是赵高,我与你联手,诛此国贼,为冒顿报仇!”
稽粥思忖再三,终于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若查出是你所为,我必率匈奴铁骑,踏平河西!”
“一言为定!”
匈奴退兵三十里。赢正回城,立即着手两件事:一是救治伤患,整备城防;二是查验匈奴带来的“秦使”尸体。
尸体已腐坏,但衣物、印信尚在。赢正仔细查验,发现印信是伪造的,工艺粗糙,但衣物是上等蜀锦,非寻常人所有。更关键的是,死者怀中有一封密信残片,字迹模仿冯劫,但细看有破绽。
“确是栽赃。”赢正道,“但这栽赃手段并不高明,匈奴为何信了?”
建韵沉吟:“或许,匈奴内部,也有人想冒顿死。”
赢正一震:“你是说,匈奴有内奸?”
“冒顿统一草原,得罪不少旧贵族。他弟弟稽粥,其母是汉女,在匈奴地位尴尬。若冒顿无子,稽粥或可继位。但冒顿有子,且年幼……”
“所以稽粥可能借机发难,明知是计,也要攻敦煌,既报仇,又立威,为继位铺路?”
“只是猜测。”建韵道,“但若无内应,赵高如何能轻易毒杀冒顿?冒顿疑心甚重,对饮食极为小心。”
赢正点头。不错,冒顿岂是易与之辈?若无内鬼,赵高使者根本近不了他身。看来匈奴内部,也有权力之争。稽粥此人,不简单。
正商议间,王贲来报:“都护,稽粥派人来,邀您明日阵前会面,详谈。”
“带多少护卫?”
“各带十人。”
“我去。”赢正起身。
“不可!”建韵拦住,“万一有诈……”
“稽粥若要杀我,今日乱军中便可下手。他既退兵,便有诚意。况且,我也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那我随你去。”
“你伤未愈……”
“你伤更重。”建韵语气坚定,“要么同去,要么都别去。”
赢正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一暖,点头:“好,同去。”
翌日,两军阵前,赢正与建韵率十骑出城。稽粥也带十骑相候。双方相隔十丈驻马。
“赢都护果然守信。”稽粥道,“我已查验过,使者衣物是咸阳‘锦绣阁’所出。此阁专为达官贵人制衣,寻常人买不到。”
赢正点头:“我可派人去咸阳查证。但需时间。”
“我可以等。但我匈奴大军不能久留。三日,我给你三日。三日内,你若能证明凶手是赵高,我即刻退兵,并助你对付赵高。若不能……”稽粥眼中寒光一闪,“莫怪我无情。”
“三日足矣。”赢正道,“但我需你配合,演一场戏。”
“何戏?”
“假意继续围城,但放松东面包围,让我的人进出。如此,我可与咸阳联络,收集证据。同时,也可迷惑赵高,让他以为计成。”
稽粥想了想:“可以。但三日后,我要见到真凭实据。”
“一言为定。”
二人击掌为誓。回城后,赢正立即修书三封:一封给冯劫,详述经过,请他查“锦绣阁”;一封给章邯,请他暗中调查赵高近期动向;第三封,却是给上郡的扶苏。
“你要联络长公子?”建韵问。
“赵高害冒顿,嫁祸于我,此计若成,我可身败名裂。下一步,他必会对付扶苏。扶苏在上郡,手握兵权,是赵高心腹大患。我需提醒他小心。”
“可你与扶苏并无交情,他可信你?”
“信不信在他,说不说在我。”赢正封好信,“况且,冯去疾丞相说过,我与扶苏,一在西,一在北,若能联手,赵高不足惧。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当同心协力。”
建韵点头,又道:“稽粥那边,你真信他?”
“信一半。”赢正道,“他或许真为兄报仇,但也想趁机夺位。不过无所谓,眼下我们有共同敌人。至于日后……走一步看一步。”
信使连夜出城。赢正则全力整军备战。他料定,赵高得知匈奴未退,必会再施毒计。果然,两日后,咸阳来使,携皇帝诏书。
准确说,是“皇帝”诏书。
“诏曰:西域都护赢正,通敌卖国,暗结匈奴,袭扰边关,罪不容诛。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押解回京问罪。河西军政,暂由廷尉右监阎乐接管。钦此。”
使者宣诏完毕,得意地看着赢正:“赢正,接诏吧。”
赢正跪地,却不接诏,而是问:“敢问使者,陛下东巡未归,此诏从何而来?”
“陛下已在回銮途中,此诏是陛下亲笔,由中车府令赵大人代宣。”
“可有陛下玺印?”
“自然有!”使者展开诏书,露出玺印。
赢正仔细看,确是皇帝玺印。但印色稍淡,且印泥未干透——这是新盖的印。皇帝在回銮途中,玺印该在御驾,赵高如何能盖?
只有一个可能:赵高已窃取玺印,或伪造诏书。
“陛下现在何处?”赢正又问。
“已过三川郡,不日抵京。”
“那好,请使者回复赵高:赢正无罪,不敢接诏。若陛下回京,亲下诏书,赢正自当奉命。至于阎乐,他屡次刺杀本官,罪该万死,还敢来接管河西?让他洗净脖子等着,本官不日取他首级!”
使者脸色大变:“赢正,你敢抗旨?”
“非抗旨,乃辨奸。”赢正起身,掸了掸衣袍,“来人,送客!”
“你……你等着!”使者狼狈而逃。
建韵忧心忡忡:“你如此强硬,赵高必会再施毒计。”
“他已无计可施。”赢正冷笑,“假传圣旨,是死罪。我只要撑到陛下回京,真相大白,赵高必死无疑。”
“可陛下若……”
“若陛下有不测,”赢正眼中寒光一闪,“那我便清君侧,诛赵高,扶扶苏继位!”
建韵浑身一震。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但看着赢正坚毅的眼神,她知道,他已下定决心,再无退路。
“我陪你。”建韵握住他的手,“无论生死,荣辱与共。”
“不,”赢正摇头,“若事败,你带河西军民西迁,去西域,或去匈奴,总能活命。”
“那你呢?”
“我?”赢正望向东方,缓缓道,“我生为秦人,死为秦鬼。若大秦不保,我当殉国。”
建韵泪如雨下,却不再劝。她知他心意已决,劝也无用。能做的,只有陪他走完这条路,无论尽头是生,是死。
三日期满,稽粥如约而来。赢正将调查结果告知:锦绣阁掌柜已招供,衣物是赵高门客所购;章邯密信也到,说赵高近期频繁调动廷尉府死士,行踪诡秘。
“虽无铁证,但蛛丝马迹,皆指向赵高。”赢正道,“你若还不信,我可与你同赴咸阳,面见陛下,当堂对质。”
稽粥沉默良久,道:“不必了。我信你。”
“那退兵之事……”
“我即刻退兵。但兄长大仇,不能不报。赵高在咸阳,我杀不了他。但你可答应我,若有一日,你掌权,必诛赵高,为我兄长报仇。”
“我答应你。”赢正郑重道,“不杀赵高,我赢正誓不为人。”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二人击掌为盟。稽粥果然守信,当日退兵。匈奴铁骑如潮水般退去,敦煌之围遂解。
赢正不敢大意,一面加强城防,一面整顿军备,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暴。他知道,与赵高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十日后,咸阳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于沙丘。
遗诏立少公子胡亥为太子,继皇帝位。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拥立有功,加官进爵。长公子扶苏“意图不轨”,赐死。将军蒙恬“同谋”,下狱。
消息传来,赢正如遭五雷轰顶。
陛下,真的去了。扶苏,也死了。大秦的天,变了。
“赵高矫诏,胡亥篡位!”赢正怒发冲冠,“此等奸贼,若不诛之,大秦必亡!”
“都护,我们当如何?”王贲问。
赢正拔剑指天:“传令河西四郡:皇帝驾崩,奸佞当道。我赢正,今日起兵,清君侧,诛赵高,正朝纲!愿从者,随我来;不愿者,可自去!”
“愿随都护!”众将齐声。
建韵走到赢正身边,握住他的手:“我愿随你,生死不弃。”
赢正看着她,又看看麾下将士,心里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