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建韵的声音(2/2)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张掖的位置:“他不就是要逼我决战吗?好,我就在张掖城下,会一会这位少府大人。”
张掖保卫战,打得异常惨烈。
章邯大军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城墙。那些原本被视为乌合之众的刑徒军在严酷军法和求生欲望的双重驱动下,变成了疯狂的野兽。云梯、冲车、井阑,各种攻城器械被推到极致。
赢正身先士卒,终日鏖战在城头。建韵也不再居于幕后,她组织城中妇孺运送物资,抢救伤员,甚至亲自挽弓射杀攀上城头的敌军。她的箭术精准,每每在关键时刻救下危局,被守军尊称为“公主将军”。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难以靠意志完全弥补。守军伤亡惨重,箭矢再度告罄,城墙多处崩塌,全靠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第七日深夜,章邯发动了总攻。数万敌军举着火把,如同移动的火海,将张掖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头守军已不足三千,人人带伤,疲惫到了极点。
赢正扶着满是缺口的城墙,看着城外无边无际的火光,心中升起一股悲凉。难道真的要败在这里了吗?
“都护,你看!”身边的亲卫突然指着东面夜空大喊。
只见遥远的东方天际,隐约有火光闪动,似乎还有沉闷的雷声传来——那不是雷,是成千上万奔腾的战马!
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正借着夜色掩护,如同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狠狠地切入章邯大军的侧后方!
这支骑兵打着杂乱的旗帜,既有秦军的黑色玄鸟旗,也有各式各样的地方军旗,甚至还有商队的护卫旗号。他们并非正规编制,却个个骁勇异常,冲杀起来悍不畏死。
领军之人,赫然是应该在酒泉的王贲!而他身旁,还有一位须发皆张、手持长戈的老将——那是本应被囚禁在阳周的蒙恬旧部,戍边老将涉间!
“王贲怎会在此?涉间怎么会出来?!”城下的章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
原来,赢正早已料到章邯会围点打援,他明面上死守张掖吸引主力,暗中却派死士潜入北地,联络上了被赵高压制、心中愤懑的蒙恬旧部。同时密令王贲放弃酒泉大部,只留疑兵,主力星夜兼程,绕过战场,与这些被策反的边军汇合,给了章邯致命一击!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城头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暴涨到顶点。
“开城门!全军出击!”赢正拔出佩剑,声嘶力竭地大吼。
吊桥落下,城门洞开。赢正一马当先,带着城内所有能战斗的人,如同饥饿的猛虎,扑向陷入混乱的敌军。
内外夹击,章邯大军瞬间崩溃。那些本就军心不稳的刑徒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或溃逃。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章邯在中军大旗下,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长叹一声,知事不可为,在亲兵护卫下拼死杀出重围,向西遁去。
张掖之战,赢正以少胜多,大破章邯二十万大军,威震天下!此战不仅粉碎了赵高速战速决的美梦,更让赢正“清君侧”的大旗真正插稳了脚跟,关东各郡心怀异志者,开始蠢蠢欲动。
战后清点,王贲与涉间合兵一处,赢正亲自出城相迎。他看到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涉间,翻身下马,深深一揖:“赢正谢过老将军救命之恩!”
涉间连忙扶住,老泪纵横:“都护快请起!我等皆是蒙将军旧部,受奸佞迫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今日能为扶苏公子、为蒙将军报仇雪恨,死而无憾!从今往后,我等唯都护马首是瞻!”
赢正紧紧握住老将军的手,心中激荡。他知道,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意味着他从单纯依靠河西力量的困局中走了出来,真正拥有了撬动帝国根基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个月,赢正没有急于东进关中,而是消化战果,整编各路投奔而来的义军。他以张掖为中心,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根据地,颁布法令,恢复生产,善待降卒,展现出卓越的内政才能。
同时,他派出的细作像蜘蛛网一样撒向咸阳,不断传回情报:赵高为了填补章邯战败后的权力真空,大肆清洗朝臣,搞得咸阳人人自危,连李斯都感到自身难保。胡亥更是彻底沦为傀儡,整日醉生梦死。
时机,正在慢慢成熟。
这一日,赢正正在与建韵、王贲、涉间等人商讨下一步战略,一名来自咸阳的密使被带了进来。此人并非军士,而是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的文官模样的人。
“下官……下官姚贾,拜见赢都护……”那人匍匐在地,声音颤抖。
“姚贾?”赢正觉得名字耳熟,稍一回忆,想起这是当年在咸阳时,一个负责邦交事务的中层官员,素有辩才,但后来似乎投靠了赵高。“你不是赵高的人吗?来此作甚?替赵高下战书?”
“不不不!”姚贾连连磕头,额头上满是冷汗,“下官是……是来乞命的!也是来给都护送一份大礼!”
“哦?”
“赵高疯了!他自知都护势力已成,难以剿灭,又怕关东诸侯生变,竟……竟想出了一个釜底抽薪的毒计!”姚贾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打算假借胡亥之名,召集群臣议事,然后在宫中埋下伏兵,将反对他的大臣全部诛杀,再嫁祸给都护您的刺客!以此彻底清洗朝堂,独揽大权!就连李斯丞相,也在名单之上!”
帐内众人闻言,无不色变。这一招太狠了,若让他成功,大秦中枢将彻底变成赵高的一言堂,再无半点挽回余地。
“消息可靠吗?”建韵厉声问。
“千真万确!下官无意中看到了那份名单,上面也有我的名字……只因我曾对他稍有微词。”姚贾痛哭流涕,“都护,如今咸阳城内风声鹤唳,百官离心离德,只要都护大军一到,必有内应!下官愿做向导,只求都护能饶我一命!”
赢正与建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看来,最后的决战,比我们预想的要来得更快。”赢正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赵高这是自掘坟墓。他想关门杀人,我就去把他的门拆了。”
“传我将令!”
“王贲率本部骑兵为前锋,昼夜兼程,直逼咸阳!”
“涉间老将军领步兵主力跟进,接收沿途城邑!”
“通告全军,也通告天下:暴虐无道,奸佞乱国。我赢正,亲率义师,入关勤王!”
……
公元前207年,初秋。
关中大地,战云密布。赢正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郡县或望风而降,或开门箪食壶浆。赵高虽控制咸阳,却失了天下人心,所谓的禁军在经历了章邯大败和内部清洗后,早已军心涣散。
王贲的前锋铁骑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已兵临咸阳城下。
此时的咸阳宫,已是一片末日景象。胡亥躲在深宫瑟瑟发抖,赵高则如同困兽,做着最后的疯狂挣扎。他紧闭城门,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收缩进宫城,企图负隅顽抗。
赢正没有立刻攻城。他将大军驻扎在城外,自己仅带着建韵和百名亲卫,来到阿房宫前。
这座耗费了无数民脂民膏的宏伟宫殿,如今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清。宫门紧闭,墙头布满守军。
赢正策马上前,运足中气,声音穿透厚重的宫墙:
“里面的守卫听着!我是西域都护赢正!今日入关,只为诛杀国贼赵高,清君侧,正国本!与尔等无关!放下兵器,出宫投降者,一律免死!若冥顽不灵,待我破宫之日,玉石俱焚!”
宫墙上鸦雀无声,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心浮动。
过了许久,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名禁军校尉探出头来,颤声道:“都护所言当真?”
“我赢正,言出必践!”
那校尉咬了咬牙,猛地推开大门,将手中长戈扔在地上:“兄弟们!给赵高陪葬不值当!开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哗变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蔓延,大批侍卫扔掉武器,跪倒在道路两旁。
赢正一挥手,大军涌入宫城。抵抗微乎其微。
他在正殿前下马,一步步踏上那高高的白玉台阶。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充满了绝望的气息。
大殿中央,胡亥蜷缩在龙椅上,面无人色。而赵高,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丞相服饰,手持滴血的长剑,站在龙椅旁,脚下躺着几具试图反抗的宦官尸体。
看到赢正走进来,赵高发出一阵尖利的怪笑,声音嘶哑难听:“赢正……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当初在咸阳,就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可惜,你没机会了。”赢正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赵高,你的路,走到头了。”
“到头?”赵高狞笑着,一把揪起胡亥的衣领,“我还有他!我还是大秦的丞相!他还是大秦的皇帝!你赢正,永远都是乱臣贼子!”
“他不是皇帝。”赢正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他是弑兄篡位的逆贼。而你,不过是条噬主的疯狗。”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胡亥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赵高眼中凶光一闪,竟真的挥剑刺向赢正!但他一个阉人,又怎是身经百战的赢正的对手。
赢正身形微动,轻松避开剑锋,手中长剑顺势一撩,只听“铛”的一声,赵高手中的剑脱手飞出。紧接着,赢正反手一剑,狠狠拍在赵高腿弯处,将他打翻在地,剑尖精准地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杀我!别杀我!”赵高趴在地上,之前的疯狂荡然无存,只剩下卑微的乞怜,“我能帮你!我知道很多秘密!我能帮你控制朝堂!留我一命,我做你的狗!”
赢正厌恶地看着脚下这张扭曲的脸,想起了惨死的冒顿,想起了自尽的扶苏,想起了蒙恬、冯去疾,想起了敦煌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
“你不配。”
冰冷的剑锋毫不犹豫地刺下,结束了这个祸乱大秦帝国的巨奸的生命。
胡亥目睹这一幕,吓得白眼一翻,当场晕厥过去。
赢正拔出剑,在赵高的衣袍上擦拭干净血迹,转身走出大殿。殿外阳光刺眼,建韵、王贲、涉间以及无数将士正静静地看着他。
“赵高已诛,胡亥已废。”
赢正的声音响彻广场,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纲纪不可长久废弛。当务之急,是迎立新君,重整山河。”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重重宫阙,看向远方,“先帝诸子皆幼,不足以担此重任。唯有一人,仁德着于四海,贤能可为天下表率。”
众人屏住呼吸。
赢正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拟诏,恭迎上郡监军,公子扶苏之胞弟子婴,入继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