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新的盛世（1/2）

李重润沉默了一息。他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膝头上，目光从李隆基脸上移开，落在牢房地面上那块方形的月光里。月光很白，白得像一层薄薄的霜，把青砖的缝隙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缝隙里嵌着灰，也嵌着一些细碎的、已经干透了的苔藓碎屑。

“潞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惆怅。“潞州是个好地方。离太原不远。”

“嗯。”李隆基说。他把手从栅栏的缝隙里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指在膝头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极轻极脆，像两颗小石子碰在一起。“陈将军说，那里离李唐的龙兴之地很近。我可以多方延揽人才，收取人心。”

李重润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浅到只是嘴角的皮肉牵动了一下，但那个弧度里有一种东西是暖的，像冬天从云缝里漏下来的一线阳光。“陈将军。”他说，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他倒是什么都替你打算好了。”

“他是个好人。”李隆基说。

“好人？”李重润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只是下巴在膝头上蹭了一下。“三郎，在朝堂上，好人这个字眼，是最不值钱的。陈将军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他是一个聪明人。他让你走，你就走。走得越远越好。”

李隆基没有说话。他蹲在栅栏外面，看着李重润。月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牢房的地面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远处甬道里传来狱卒换岗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鞋底擦着青石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像一只猫在夜里走路。

“三郎，”李重润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低到像是从胸腔最底下挤出来的。“你过来，靠近些。”

李隆基把脸凑近了栅栏。他的额头几乎贴到了木栅栏的横条上，那些横条是硬木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贴上去有一阵冰凉的、像井水浸过的石头一样的触感。李重润也把脸凑了过来，两个人的脸隔着栅栏的缝隙，离得很近，近到李隆基能看清李重润眼睫毛上那层薄薄的、像霜一样的月光。

“三郎，”李重润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栅栏两边的两个人能听见。他的眼睛看着李隆基的眼睛，那双黑而亮的石子在月光中泛着一层硬邦邦的、像被磨过的铜镜一样的光。“我可能出不去了。”

李隆基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李重润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听我说完。”李重润说。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被关在昭狱里等着赐死的年轻人。“我知道我出不去了，但我们的约定，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皇祖母杀了那么多亲人，不差我一个。我死了之后，我父王就是一个人了。他胆子小，在房州被关了十四年，早就被吓破了胆。他不敢争，也不敢抢。但李唐的江山不能就这么断了。”他顿了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掐出了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三郎，以后李唐就交给你了。”李重润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地面上的灰尘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含混。“你要开创一个新的大唐盛世。就像太宗一样。”

李隆基的身体僵住了。他蹲在栅栏外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脊背在灰色的布袍底下绷得笔直。他盯着李重润的眼睛，那双黑而亮的、像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一样的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从喉咙深处往上推，推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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