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铁牛犁地,赤脚刨雷(2/2)
“道全毁了!干活!犁地!”
马本在的声音从大喇叭里炸出来,嘶吼着下达了这道匪夷所思的军令。
三辆铁牛不再管残存的散兵游勇,横冲直撞杀入调车场腹地。
沉重的车身一转,悬挂在前端的巨大钢制犁铧深深掼入铁轨下方的碎石路基中。
“轰隆隆——”
随着履带的狂暴推进,成吨重的主干线铁轨连同那些浸透防腐油的百年枕木,被强横的机械力量连根撅起、翻卷。
钢铁扭曲拉扯的声音令人牙酸,像是在掰断什么巨兽的脊椎骨。
后方跟进的新兵们动作极其熟练。
他们完全没有理会远处开冷枪的鬼子,而是两眼放光地掏出腰间量产的“噬囊”。
袋口张开,微光闪烁。
一段段被撅断的钢轨、一颗颗粗大的铆钉、沉重的枕木,在吸力下源源不断地被吸入灰布口袋。
不到十分钟。
原本线路复杂、承载着关东军大动脉运输任务的新乡铁路枢纽,被这群蝗虫般的部队强行拆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烂泥地。
地皮被刮得比狗舔过还要干净。
日军守军的心理防线终于全面崩溃,扔下打空弹匣的步枪,哭喊着向站外的荒野四散奔逃。
北线瘫痪平汉线枢纽的战役目标,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其暴力的方式,完美达成。
马本在站在铁牛顶上,俯瞰着这片狼藉的调车场,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笑声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新兵们扎紧噬囊袋口,准备彻底打扫战场之际。
北方的夜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沉闷、且完全违背机械常理的震颤。
那声音像是什么极其古老且沉重的东西,正沿着铁轨的方向碾压过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腐烂恶臭铺天盖地涌来。
一种更深层的、让人从胃底翻涌出本能恶心的死气,像是什么活着的东西在一边烂一边走。
正是此前无根生在南线察觉到的那股恐怖气息,此刻终于露出了实体的獠牙。
一列没有任何汽笛声响的诡异装甲军列,从北方黑暗中无声滑出。
车厢外壁上,没有常见的防弹装甲,而是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正在微微蠕动的黏稠血肉。
血肉在钢铁表面生了根,一鼓一缩,节奏如同心跳。
没有任何刹车制动发出的金属摩擦声,这列重达数百吨的怪物,硬生生地违背了物理惯性,在被毁的枢纽站外稳稳停下。
“咔哒。”
车厢气阀门缓缓滑开。
一队身穿纯黑军服、没有任何军衔标识的关东军特别行动队无声涌出。
他们面色惨白,眼珠子不转,动作整齐划一得像精密的齿轮,面部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机。
行动间没有任何战术交流,却迅速封锁了站台边缘,枪口朝外。
原本因为胜利而狂热喧闹的调车场废墟,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死气瞬间冻结。
新兵们的欢呼声一瞬间被掐灭,刘大柱下意识举枪瞄准,只觉得后背发凉,扣扳机的手指却在发抖。
身体本能在排斥那股恶心的气息。
列车队列正中央的那节车厢门最后打开。
一名身材干瘦、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的老者,缓步踏下站台。
他的脸像是被风干了几十年的腊肉,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他身上没有穿军装,而是缠绕着一圈又一圈写满暗红咒文的亚麻布条,从脖颈一直裹到脚踝,布条上的墨迹像活的一样缓缓蠕动。
关东军大本营阴阳寮“最终行者”——安倍泰亲。
在他那双套着草鞋的干瘪双脚落在碎石路基的瞬间。
一股古老、腐朽,且带着极高位格压迫感的诡异炁息,如同深渊黑洞般,贴着地面向四周疯狂蔓延。
站在数十米外、挡在最前方的狗剩瞳孔骤然一缩。
他那双常年踩在泥土里的赤脚底板,猛地感到一阵如无数根针从地底扎上来的冰冷刺痛。
就仿佛大地的血管被瞬间冻结,那种从出生起就与他血脉相连的、温厚踏实的地脉感应,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隔断了!
脚下的土,突然变成了死的。
与此同时。
“唔——”
躲在铁牛炉膛里的丰平猛地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额头渗出冷汗。
他惊骇地低头看去。
自已那向来霸道无匹、专克天下一切阴邪的纯阳真火,此刻竟如同遇到了高维度的天敌。
毫无征兆地,三尺高的火焰骤然塌缩成拳头大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
赤金色的火焰迅速黯淡,变成了一簇萎靡不振的火苗。
热度骤降,水箱里的沸腾声迅速减弱,烧多少灭多少。
两人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安倍泰亲那双如枯井般的灰白瞳孔里,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光。
他缓缓扫过狼藉的调车场废墟,最终定格在那三辆还在轰鸣吐着白汽的铁牛上。
他没有暴怒,没有任何战前放狠话的吟唱。
他只是随手抬起一根皮包骨头的右手食指,对着远处中间那辆马本在骑着的铁牛,隔空、轻描淡写地往下划了一道。
一道极细、极淡的暗红色炁线,细得像根头发丝,无声无息地射出。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也没有金属碎裂的动静。
那道红线径直穿透了厚重的铆钉钢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铁牛顶部最核心的那个阵纹枢纽上。
“嗤——”
一声极其微弱的泄气声响起。仿佛某种维持机器运转的“理”,被那道红线从源头上强行抹除了。
刹那间,马本在脚下的阵纹光芒像被人拔了插头,从幽蓝到暗淡再到彻底熄灭,前后不到半秒。
三辆势不可挡的阵纹铁牛,连同内部已经被丰平催动到极限的蒸汽回路,在同一瞬间诡异地停转熄火。
引擎哑火。
沉重的钢铁履带死死卡在碎石泥浆中,发出一声令人绝望的钢铁闷响,彻底成了三堆再也无法移动的废铁。
马本在手里的铁皮喇叭掉在车顶,发出空洞的金属回响。
他蹲下身,手掌贴上熄灭的阵纹,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阵纹没有被破坏。线路完好,节点完好,炁的储量完好。但它就是不转了。
像是某种更底层的、让阵纹得以运行的“规则”本身,被那根细线直接抹掉了。
马本在的手在发抖。
一个工匠看到自已毕生心血被某种超出理解的高维力量彻底否定时的本能战栗。
冷风呜咽。
安倍泰亲收回手指,枯裂的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像是从棺材板底下传出来的,干涩、低沉,带着一种审视死人的冷漠。
“……就是你们,在刨帝国的铁路?”
狗剩攥紧了锄柄,脚趾死命往冻土里扣,却再也扣不进去。
北线瘫痪枢纽的战役目标虽已达成,但随着这支血肉军列的抵达,随着三辆铁牛在同一瞬间被一根手指不讲道理地抹除停转。
令人窒息的决战阴云,夹杂着浓烈的死气,重重地压在了新乡站废墟的上空,再无一丝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