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请君入瓮(一)(1/2)
经此一役,雷一的小金库几乎被掏空。但他不敢声张,打落牙齿和血吞,只能灰溜溜回阆中。
他心中烦闷至极,每月倒有十几二十天到老春坊借酒消愁。久而久之,爱酒的师兄弟们来蹭,三教九流的也来蹭。大家伙儿一人一句“雷大郎”“雷家下任家主”,将他拍得浑身舒坦、暖洋洋的,浑不觉冬冷春寒。
今日,他本照旧与一伙老熟人喝酒吃肉骂紫绛。忽来了个面生的尔木,张口便是悲惨往事,引得雷一心底那股憋闷,又蠢蠢欲动。
兄弟们想听他说说与紫绛之间的仇,他自然不可能实话实说,折损身份。于是便摘一段、拆一段,撕开来、补上去,这里涂点粉,那儿擦点胭脂。那故事摇身一变——紫绛成了疯狗,见谁咬谁,仿佛从不计较利益得失,只是一味地乱咬。
如此看来,也确实得是狗,才能咬得这般纯粹,嘴里也没铜臭味。
众人正听得入迷,不知何处忽窜出一道声音:“大郎,也不怨紫绛娘子对你下狠手。我听说,你早十年也是‘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还曾一掷千金,与紫绛相好许久。她而今掌握权柄,再不任人摆布,想起旧事,自然气你不过!”
一言既出,满座哄笑。
雷一倏然红了脸,但随即目中幽光一闪,面上红气尽消,嘴角一扯,不禁洋洋得意起来。稀烂了一年的脸面,此刻竟拼凑齐整了。不仅拼凑齐整,甚至比没碎之前还光鲜些。
众人“哎哟哟”叫嚷起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似有十二分艳羡,把雷一托得飘飘欲仙,浑似真与紫绛有过那么一回。
其实哪儿有这事呀!
但此时此刻,真真假假已不打紧。只要这满堂的人信他嫖过紫绛,那便是真的。一个妓女,本职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么?
况且,自己在这老春坊唉声叹气了快一年,虽是泄了心头那股邪火,却也招来不少闲言碎语——别看这群酒友嘴上客气,背地里不知怎么酸他呢。虽不必计较,可也不能老这么丢份儿!
于是雷一挺直了脊梁,仰起脸,得意一笑,摆手佯作谦虚,道:“好兄弟,旧事何必重提。”
可他浑未察觉,替他挽尊的这句“旧事”,根本不是老熟人递的话——而是个灰袍青年,掠过人群时,悠悠然扔下这么一句,便袖子一翻,走到角落,与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同坐。
几个油头粉面的挤眉弄眼,笑道:“大郎,你给大伙儿说说,你跟她的那个——到底是怎么个情形呀?”
彼时,跑堂的端着盘子,早忘了往哪桌送;倒茶的拎着壶,茶水溢了一桌也瞧不见。四面食客筷子悬在半空,菜也忘了往嘴里送。有几个索性离了桌,攒头攒脑往前凑,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雷一嘴边去。
雷一笑嘻嘻,仍是摇头摆手,道:“不说这些、不说这些。来来,喝酒!”
几人不肯罢休,道:“咱们可不似大郎有见识有经历,你就小声说说,让兄弟这耳朵也开开荤——紫绛究竟多美?她伺候人的功力,真如传言那般……”
一语未毕,满堂倒有一半人眉眼弯弯,邪笑不休,仿佛不可言说之事尽在眼前。
雷一心底直呼痛快,真似在满堂哄笑中,将紫绛那贱人的脸面踩进泥里,出了一口恶气——但这毕竟不是真报了仇,始终还是差点意思,于是趁着兴致,眯眼一笑,一挑眉,煞有介事向众人道:“真想听?”
人群登时炸了锅,声浪几乎掀翻屋顶:“想听!”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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