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均田启新(求追读收藏)(2/2)
柴荣点了点头。
“魏卿说得对,朕要的,不是把世家打倒在地,是让他们守规矩,世家子弟有本事,朕用,世家想经商,朕也不拦著。”
“但欺压百姓、串通权臣,这两件事,朕不许。世家不是敌人,不守规矩的才是敌人。”
“黄巢已经把他们打残了,朕不需要再打一遍,朕要做的,是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朕说了算。”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王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再说话;范质捋著鬍子,若有所思;魏仁浦低著头,手指又在膝盖上轻轻敲著;李涛的算盘早就不拨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著柴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柴荣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掛在墙上,从北边的幽州一直画到南边的长江,山川河流、州县关隘,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手指在山东沂州府的位置点了点。
“兰陵这里,当年荀子在那里讲过学,李斯、韩非都是荀子的学生。”“朕想在兰陵建一座学堂,不收学费,管饭,在学堂周边的聚一批农户,种的粮食、蔬菜供给学堂,朝廷给他们免税。”
李涛愣了一下:“陛下,这要花多少钱”
柴荣说:“花不了多少,盖几间屋,有饭吃就行。老师从朝里派、从当地选召,学生从周边各地招。”
“孤儿、贫苦人家的孩子,愿意来的都收,一个学堂,一年花不了几百贯。”
“几百贯能养多少兵养不了几个。但累积几年就能养出一批读书人。”
魏仁浦忽然开口:“陛下,臣有个想法,汴梁城外,嵩山那边,有一座太乙书院,是前朝留下的,现在已经荒了。”
“臣当年在枢密院做小吏的时候,还曾去瞻仰过先贤,那里是讲学的好地方。”
“嵩山是天地之中,名山大川,在那里也建一座陛下说的学堂,四方学子都愿意来。”
柴荣眼睛一亮:“太乙书院在什么地方”
魏仁浦说:“在嵩山南麓,离汴梁不远,快马一天能到,臣提意,兰陵和太乙书院,两处一起建。
兰陵那边,有荀子的遗风,太乙书院那边,有名山大川的气象,两处学堂,各自培养一方的人才。”
柴荣想了想,转过身看著几位大臣。
“好,兰陵建一处,太乙书院重建一处,两处学堂,朝廷出钱,不只在山东、嵩山,河东、河北、淮北,朕都要建。”
“但先从这两处开始,这两处建好了,有了经验,其他地方照著办。”
范质说:“陛下,臣可以推荐几位老师。翰林院的有不少年轻人,学问好,人也踏实,可以教书,在翰林院待著,不如派去学堂教书育人。”
柴荣点头:“你擬个名单,回头朕看看。”
王溥说:“陛下,学堂建起来容易,关键是学生,臣建议,先从各地州县推荐,选那些聪明好学的少年,送到学堂来。”
“不管出身,只看本事,臣是世家出身,但臣知道,寒门子弟里,也不乏人才。”
柴荣说:“对,不管出身,只看本事,这是朕的规矩。”
......
中午,柴荣留几位大臣在宫里吃饭。
內侍端上来一大盆羊肉汤,汤色奶白,热气腾腾。
旁边是一摞刚烙好的饼,焦黄酥脆,还微微冒著热气,一碗醋、一碟醃萝卜,一碟蒜泥,一小碟胡椒粉。
王朴看到胡椒粉愣了一下,这东西金贵,他在河北、山东大半年都没见过。
柴荣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说:“政事繁忙,有劳诸公,你们辛苦了,朕没什么好招待的,羊肉汤管够,饼管饱。”
王朴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汤是羊骨熬的,浓得很,一碗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额头沁出一层微微的细汗。
他撕了一块饼,蘸著汤吃,嚼了两口,说:“陛下,这饼烙得好,外酥里嫩,臣在山东吃乾粮吃的,啃得牙疼。”
柴荣笑了:“宫里的厨子,別的不行,烙饼是拿手活。”
范质夹了一筷子醃萝卜,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嚼著,说:“陛下,这萝卜醃得好,脆,爽口又开胃。”
魏仁浦撕了一块饼,蘸了蒜泥,又蘸了胡椒,塞进嘴里,辣得吸了一口气,又喝了一口汤,说:“舒坦,臣在枢密院忙活一天,最舒坦的就是这口羊汤。”
几个人也不讲究,端著碗,撕著饼,喝著汤,吃得热火朝天。
柴荣把盆里的羊肉捞给王朴,说:“你瘦了,多吃点,你这一趟,老了不少。”
王朴点点头没说话,低头吃肉。
李涛在旁边慢慢吃著,不怎么说话,但手指一直放在膝盖上,还在上面拨来拨去,像是在算什么帐。
范质看见了,笑著问他:“李尚书,吃饭还算帐”
李涛嘿嘿一笑说:“习惯了,不算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饭后,內侍撤下碗筷。
柴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诸位相公。”柴荣说,“你们为了国事辛苦了,朕请你们喝了羊肉汤,再带你们溜达溜达。”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朕想著你们都能长命百岁,替朕多干几年。”
范质笑了:“陛下,臣还没到告老的年纪,臣还能干二十年。”
柴荣也笑了,转身往外走。
几个人跟著出了殿门,沿著宫墙慢慢走,初夏的风吹过来,带著院子里的花香。
柴荣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说:“均田的事,算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该办税的事了,怎么收、收多少,得定好规矩,不能再乱下去了。
王溥在身后问:“陛下说的是田赋”
柴荣摇了摇头,脚步没停。
“不光是田赋,盐税、铁税、酒税、商税、茶税,朕要理的是整个大周的税。”
“唐末以来,各朝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节度使截留赋税,朝廷收不上钱,盐铁专卖有名无实,商税收多收少全凭地方官一张嘴。”
“均田只是让百姓有地种,但得让他们活下去、让朝廷有钱花,节度使军权也收的差不多了,这税的事,得重新定新规矩。”
范质在后面点了点头,没说话。
魏仁浦说:“陛下,盐铁之事,歷来是朝廷的大项,唐末以来,各朝也是盐法混乱,官盐私盐並行,税银流失严重。”
柴荣说:“所以朕要理,不光是盐、铁,还有酒、茶等其他的,凡是能收税的,朕都要理一遍。”
“该专卖的专卖,该徵税的徵税,不能让百姓、商人被苛捐杂税压垮,也不能让朝廷没钱打仗。”
他顿了顿,又说:“均田是让百姓有饭吃,税製革新是让朝廷有钱花。两件事,缺一不可。”
几个人都没说话,但都记在心里。
李涛在后面慢慢跟著,嘴巴微动念念有词。
溜达了一盏茶的工夫,柴荣带著几位大臣回到崇政殿。
內侍沏上新茶,几个人坐下。
柴荣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著窗外的石榴树,沉默了一会儿,又转过头,看著几位大臣说:“税的事,不能拖,盐、铁、酒、茶、商各税各法,你们回去各自擬个章程,后天再议。”
几个人站起来,齐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