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追杀(1/2)
野猪林外三十里,雪压枯枝,天地间一片灰白。
杨九娘策马北行了三日,青骢马口鼻间喷出的白气越来越重。
四蹄踏进积雪时已有些打颤。
她不勒马,只伏低身子让马速缓了半拍,复又催紧。
身后三里处,蹄声如鼓,追了半日仍未散。
那拨人是在柳林渡以北的旧道上咬上来的。
不举旗,不喊话,起手便是三支劲箭。
一支贴着她耳畔飞过,一支钉在马尾旁的鞍桥上,第三支射中了青骢马后臀。
马吃痛扬蹄,险些将她掀下背来。
杨九娘勒住缰绳压住马,反手一摸鞍侧。
布袋里只剩半囊水和几块干饼,再无它物。
她弃了马,将布袋甩上肩头。
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头扎进野猪林边缘的枯木丛中。
身后马蹄声骤然逼近,一道粗哑的声音穿透风:“太尉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九娘脚步不停,身形矮下去贴着枯藤根的阴影往深处钻。
她左肋处有一道旧伤,是昨夜突围时被追兵刀尖扫过的。
虽不深,却一路渗着血。
此刻已被冻得发硬,衣料黏在皮肉上,每迈一步都扯得生疼。
她咬牙不吭声,只将气息压得极匀。
连呼出的白雾都刻意偏头避开直直向上的枯枝,免得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她在一棵半枯的老槐树后头伏下身来,侧耳听了片刻。
追兵的马蹄声在林子边缘徘徊了一阵,随即分作两路。
一路沿旧道继续北赶,一路却拨转马头,朝她钻入的枯木丛方向慢慢逼来。
她将背脊贴紧树皮,从靴筒里摸出那柄窄刃短刀,拇指抵在刀柄上,缓缓平了呼吸。
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粒落在她肩头,覆盖住那道暗红的血迹。
她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却未曾料到,自已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看在眼里。
距她藏身处约莫二十步远的一丛枯荆棘后头,陈七伏在雪地之中。
裹着灰白麻布斗篷,几乎与枯草融为一体。
他眯眼数了数前方缓缓推进的追兵。
三个,皆是胜捷军旧部打扮。
穿着暗青短甲,腰挎短刀,手中提着弓弩,踩雪时步幅不大。
却进退齐整,明显是经了多年行伍操练的硬手。
陈七没有急着动。
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截竹管,就着雪光看了看管口封蜡上的刻痕。
确认无误,又原样揣回去。
然后他朝左侧枯草深处学了两声短促的夜鸟啼鸣。
那是唐谨与他约定过的暗号。
片刻后,枯草丛另一头也回了一声,极轻。
此时杨九娘已经拔出了短刀,指节微微发白,呼吸却平稳了下来。
她不是没有退路,只是那条路需要她用命去换。
然而就在她准备扑出的前一刻,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从侧方掠过,
泥地上留下两枚半干的血渍,却不是她的血。
紧接着,枯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金铁交击。
随即是重物落雪的闷响,然后便又归于寂静。
追兵的脚步骤然停了,为首那人勒住脚,抬手示意左右分开包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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