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亮牌(2/2)
他伏在上面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匀。
四更将至,庞机先出门。
他在门口站了站,朝巷子两头张望了一遍,方才朝东走去。
应先生随后收拾案上纸张,将一应物事收入怀中,又吹熄了灯,方才跨出后门。
便在应先生跨出门槛的当口,巷口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武大放的。
七八名劲装汉子自巷两端合拢,刀光一闪,直扑二人。
庞机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短刀抵挡,肩头先中了一刃,踉跄后退。
应先生转身要退回小屋,屋门却已被人从外抵死。
火光映在两面巷墙上,将那些汉子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武大在梁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没有变。
他看明白了:这伙人是方腊帐下的死士。
应先生换粮之事办到如今,账目、拓片、空牒皆在其手。
方腊既怕朝廷顺着这条线摸到自已头上,更怕留了活口。
当夜江风太大,火是从茶栈后院先起的,一路烧到了渡口东三里的江面。
应先生被逼入小屋,反锁门窗,活活烧死。
庞机重伤落水,被渔户线的人捞了起来。
火起时,那七八名死士没有恋战,放完火便沿西侧巷子撤走。
脚步极快,消失在江边夜色中。
茶栈前堂的伙计、后厨的杂役、栈中留宿的往来客商被火势困住。
呼号奔逃,大半葬身火海。
火光冲天,将渡口东边三里那片江面映得通红,连城西旧仓场都能看见。
武大在梁上又伏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等巷中彻底没了声息。
方才从后墙翻出,沿来路回了小院。
他推门进院时,陈七已候在廊下,肩上沾着江泥,显是刚把庞机从水里拖上来。
“人搁在后院厢房,肩上一刀伤得不轻,肋下还有一道口子,泡了水,正烧着。”
陈七低声道。
武大没有立刻去看,先在廊下石阶上坐下。
将怀中那几卷拓片与书信取出,就着院中一盏破灯笼的火光看了看。
拓片完好,书信封口也未损坏。
他将两样东西重新收好,方才起身往后院走。
庞机躺在草铺上,面色蜡黄,唇色发白。
肩头裹着从衣襟上撕下的布条,渗出来的血已将布条浸透。
他见武大进来,眼皮动了动,嘴唇翕了两下,没说出话。
武大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又捏住他的腕脉按了片刻。
“命还在。”他站起身来,对陈七道,“去寻个大夫,别声张。”
陈七应声去了。武大走出厢房,在院中站了片刻。
江风从窄巷那头灌进来,将院角的枯叶卷得沙沙响。
他方才在梁上看得分明,那伙人下手极狠,一招便要人命。
应先生一死,童贯手里那点物证便再难递进京去。
天亮前,渔户线那头又递了一条消息过来。
说昨夜火起之后,江面上多了两条不明快船,沿江心往下游去了,像是接应的人。
武大将消息看完,凑到灯笼上烧了,灰烬落在青砖地上。
他用鞋底碾散,方才转身回屋,对陈七说了一句:
“方腊先亮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