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顺藤摸瓜（2/2）

前日确有个操东京口音的人寻到小的，自称是绸缎行的旧伙，塞了五贯钱。

只说‘成色不必细究，照收便是’。

小的原也想推，可见了钱……”

“那人什么模样？”

“面生得很，三旬上下，左颊有道浅疤，说话时爱拿右手拇指搓左手虎口。”

赵德垂着头，“他留了个话口，说往后若还有这样的货，可到城西‘任记货栈’寻他。”

武大听到“任记货栈”四字，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走回条凳坐下，将茶碗里半盏凉茶慢慢饮尽，方才开口：“赵德，钱顺。”

二人齐齐一颤。

“你二人原职照旧。”

武大这句话一出口，二人愕然抬头，连一旁的秦明都微微侧目。

武大续道：“分装点的药，照旧进，照旧记。

段帮主那头照旧每日报‘九成入库’。

今日这两簸箕硝石，不合格的也一并留下，该怎么用还怎么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只是从今日起，你们笔下的账要记真的，经手的药要放哑的。

任记货栈那头再来人，你们照收他的银子，照留他的话口。

旁的一句不多嘴，一句不少报。

他递什么货，你们报什么数，桩桩件件都送到陈七手上。”

赵德、钱顺对望了一眼，齐齐磕下头去：“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武大摆了摆手，陈七将二人带了下去。

秦明这才低声开口：“大官人，那两个仓吏既已招了，何不直接拿了任记货栈？”

武大摇了摇头：“拿两个仓吏的脑袋容易，可任记货栈里递钱的人还没露头。

今日拔了赵德、钱顺，明日那‘绸缎行旧伙’便换个门路寻别人。

与其断他一根线头，不如留着他这条线，看他把货往哪里递、把银子往谁手上送。”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账要记真的，炮要放哑的。

我要的不是两个仓吏的脑袋，是那座能换药的货栈，和货栈背后还没露头的人。”

当夜，武大便将段天德唤来，将任记货栈的事细细交代了一遍。

段天德领命去了，第二日便遣了两个面生的伙计。

在城西任记货栈斜对面盘下一间茶摊，白日里卖粗茶，入夜便盯那货栈的进出。

赵德、钱顺那里也依计行事，照旧收货、照旧记账。

只是每回那“绸缎行旧伙”来递话。

便暗中记下形貌、时辰、话口，三日一报，直递到陈七手上。

武大在密州又住了两日，方才动身回二龙山。

临行前，他将那批七成硝石里不合格的部分单另挑出来。

命周队正掺入三成石灰，按旧方重新配了一炉，试了一炮。

这一炮打出去，烟色仍旧泛青。

却没了窜烟的毛病，落在靶垛上只崩了个浅坑，力道比正品弱了三成。

武大看了，点了点头，对杨九娘道：“不合格的药，照旧用，只是配比要改。

炮放哑的，账记真的，任记货栈那头才不会有疑心。”

杨九娘将那炉哑炮的药方收好，抬眼看他：

“你这一手，倒是把‘将计就计’四个字用到了药上。”

武大没有接话。

他翻身上马，将缰绳一勒，回头望了一眼密州城北那片灰蒙蒙的仓廪轮廓。

低声道了一句：“留着它，才好顺着摸到根。”

说罢一夹马腹，黑马踏着官道上的碎石子，不紧不慢地往二龙山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