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8 虫荔枝（3）（2/2）

“唔。她爸爸出了点事……不过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还有言林……”纤羽的话声突然低了下去，接着立刻说，“然后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再和我们谈心了。那些都无所谓，可是她还会破坏别人的东西。墨曲——就第二祭使，琉烟的同事——他的几本《红楼梦》和论红楼梦的书全被薇莉给抠了，专挑这些下手。一本中界的书跟她有什么仇？”

钱立无法回答她。他根本没想到息汶人居然会读中界的文学著作，在他的潜意识里，息汶人似乎是和克汶人一样强势而自大的存在，这样的存在是不会摄入外来知识的。

洗手间里传来沉重的，带水声的脚步声，琉烟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还是那身衣服，但已经一尘不染。房子里的恶臭开始散去了。

“你把脚印擦了？”她疲倦地问纤羽，“说了让我来嘛，这东西还是得用水洗一遍。”

“怎么回事啊，琉烟？”纤羽急匆匆地问，“为什么——”

琉烟走到餐桌边上，在临着钱立的那边沉重地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东西喝，依然是从空中。“我——我他妈被人泼了屎。还有墨曲，我们两个，就在军事楼门口。”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纤羽皱着眉问。

“谁知道，门卫被他们用屎灌死了吧？”琉烟骂道，“我那边都看见言林上了交接车了，刚要过去，影子里面冲出来得有几十个人——”

她鼓了鼓嘴，有一刻，钱立觉得她要吐出来了。

“——叫我给一大队的队员偿命。”琉烟赶紧灌了一口杯子里的**，沙哑地说。

纤羽捂住嘴，呆呆地看着琉烟。

“我听说我要贪污第一大队的军费，带着其他祭使拖欠军队的款项，扣押队员的补助卡，恐吓强迫他们参加任务，还拦截士兵的尸体不让他们归墓。”琉烟说，突然之间她好像忍不住了，“渝鑫这个婊子，这真的是个卖屁股发家的婊子，他为了诽谤我们连自己老婆都敢杀，我玩不过他。我连夜叫逸白和刑事部的副部长，叫什么来着，维鲍，去梅尔塞斯第一监狱找他们。结果万尼就守在门口，等我过去。”她把杯子往桌子上摔去，杯子叮地撞了一下桌面，消失了。“我跟他确认了好几遍，连假释程序都否决了，说这一次情况特殊，从一大队出事的那会儿起，他们就已经虚位审判两次了，意思就是说，甚至他们还为言林上诉了一次。言林回息汶以前，就已经给他定罪了。现在进去是板上钉钉的事。”

琉烟闭了闭眼，又看了一眼躺着的杯子，把它抓回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纤羽，实在没办法。别看被告本人不在，但实际上虚位审判的程序比普通开庭还要严格得多……他们很多年没这样做了，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而且顶着的事太多，我抹都抹不干净。言林出事我跟你一样难受，但是我没办法。如果我强行把他抢回来，以后我们没法收场。”

钱立试着理解琉烟的话。纤羽脸色惨白然而专注地看着琉烟，琉烟一口气说完以后，纤羽轻轻地在她的手上搭上自己的手。

“没事，琉烟，你太累了，你休息吧。”纤羽轻声说，“你们总能做到比我更多的事。我不担心。”

“纤羽，我会解决的，就这些破事。”琉烟愤怒地说，“现在只是时机没到，等时机到了，解决它不比洗掉一身的屎难。钱立，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纤羽和钱立都一惊，但钱立还是马上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他刚刚听了纤羽的话，把牛奶喝了一半，感觉跟喝空气没什么差别，什么也感觉不到。纤羽扭头望着他，轻声跟他说：“没关系。”

钱立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跟着琉烟上了楼。琉烟看起来确实经常过来，她对这房子熟门熟路。他跟着她经过二楼，来到三楼。三楼的格局与二楼截然不同，走廊被房间挤得有些狭窄。他们踩着厚厚的黑色兽毛地毯来到走廊的尽头，这里没有门，只有一扇垂地的厚重软帘。

琉烟一把掀起软帘，通过的时候仍然举着手以便钱立进来。钱立钻进帘子，看见了一个拥挤的多边形房间，从地面到天花板的遥远距离完全被书填满，放书的柜子嵌在墙壁里，显然修建房间的初期就已经定好了它的用途。

琉烟走到正对着门的那面墙边上，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了一只把手，往下一压。不知哪里传来了旧机器喷气的声音，一把梯子极速降落，一面贴着墙展开来。

“来。”琉烟平静地说，手脚并用地沿着梯子爬了上去。

钱立跟在她身后爬上了梯子。这架梯子是他爬过的最狭窄的一个，因为两边都是从柜子里微微伸出来的书脊，一本挨着一本，形成了不可摧毁的铜墙铁壁。接着，头顶传来吱呀的响声，光线与微冷的空气突然落进房间。琉烟打开了一扇在天花板上的活板门。

他们来到了云影街20号的房顶。在这里，钱立无需抬头就能感受到这个高耸入云，极为壮阔的城市，薄雾中它冷淡的色泽似乎带着威压。

“坐下吧。”琉烟干脆地说，自己挨着烟囱坐下了。

钱立来到她的身边，跟着坐下，猜想着她对自己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