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肉身里的第一手(1/2)
K-X的白棋停在左边。
白子良面前的棋盘,已经没有一处轻松的地方。
右边的黑棋被压住,中腹刚刚封掉一条借用线,左边那块半活的棋也悬着一口气。
白棋只要再往前压一步,黑棋就必须在中腹和右边之间做选择。
救右边,左边会薄。
护左边,中腹就会被白棋钻进去。
若是两边都不管,黑棋的外势会被一点点拆空。
K-X没有急着落子。
它正在等白子良先露出目的。
白子良的手指搭在棋盒边缘,没有去碰棋子。
这一次,K-X等得比他更久。
欧洲现场,棕发少年坐在棋盘前,耳后的仿生贴片亮起一小点冷光。
他的右手抬到半空,停住了。
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有人在里面拉了一根线,却没能把动作做完。
欧洲裁判看了眼监测屏。
“请落子。”
少年没有反应。
裁判又问:“设备是否异常?需要医疗暂停吗?”
少年抬手捂住耳后。
刚碰到贴片,身体突然抽了一下。
动作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向前晃了半步。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扶住他的肩膀。
“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盯着面前的棋盘,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这句话通过裁判端传回主赛场。
全息棋盘上,白棋依旧停在原处。
三地转播间同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讨论白子良是不是陷入被动的解说员,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关宇翔第一个回过神。
“他不是不会下吗?”
金文玉看了他一眼。
“他本来就不会。”
“那他刚才怎么下的?”
“有人替他下。”
关宇翔张了张嘴。
“现在连替他下的人也不知道该下哪儿了?”
苏晚晴盯着屏幕。
“像是有人把答案塞进他手里,他突然不想交卷了。”
关宇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杯。
“这比我考试时还麻烦,我至少知道自己不会。”
赛场里的气氛没有因为这句玩笑松下来。
后台日志已经跳出了新的记录。
K-X向仿生贴片发送落子指令,时间精确到毫秒。
贴片完成接收。
神经反馈也完成传导。
可少年的手指没有执行。
人体降噪缓冲层第一次没有把机器的命令变成人的动作。
林若曦迅速调出神经反馈图。
“发信正常,接收正常,肌肉反应出现错位。”
老陈靠近屏幕。
“是贴片故障?”
“不是。”
林若曦把心率曲线和手部微颤叠在一起。
“他的心率在升,呼吸也乱了,但不是设备刺激造成的假波动。”
“是真人在反应。”
老陈看着那条曲线。
“他在抢自己的手?”
“准确地说,他的意识开始拒绝执行指令。”
苍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海外团队申请医疗暂停,理由是代理棋手身体不适。”
林若曦抬头。
“申请被裁判组受理了吗?”
“还在确认。”
“把贴片发信记录和肌肉反馈一起送过去。”
“已经同步。”
苍鹰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说。”
“暗网盘口正在砸清玄相关资产。”
屏幕右侧,一条条成交记录飞快刷过。
清玄控股的海外壳公司股价被连续打低,关联基金同时放出消息,暗示半决赛因选手身体事故面临中止,赛事公信力可能崩盘。
几分钟内,清玄的流通筹码被砸出一个缺口。
严文谨站在技术室后方,看完数据后,拿起手机。
“陈雅芳,能吃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陈雅芳的声音。
“现在吃,容易被套。”
“他们砸得这么急,不像是想卖。”
“当然不是。”
陈雅芳看着海外盘口。
“他们想让所有人以为清玄出了事故,逼我们自己接住恐慌盘。”
严文谨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继续砸。”
“你要等?”
“白子良还没输,清玄也还没死。”
陈雅芳停了一下。
“你这句话要是传到股东会上,陆鸣远能当场把茶喷出来。”
“让他先别喝茶。”
严文谨放下手机。
“等真正的卖盘出现,再接。”
棋盘前,白子良已经向裁判组发起通话申请。
“我申请暂停对局,先确认对方是否具备独立表达能力。”
李处长立刻在监管席起身。
“白子良,你是参赛选手,不是技术委员会成员。”
“我知道。”
“对手设备出问题,按医疗暂停处理就行,没必要把流程搞复杂。”
白子良看着主屏上的少年。
那张脸还很年轻,耳后贴着一小块透明装置,手指悬在棋盘上方,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如果他只是身体不适,可以暂停。”
白子良说。
“如果他的手一直由设备控制,那继续比赛,就不是棋手在下棋。”
李处长皱眉。
“你现在占优势,按规则等结果就行。”
“我不接受一台机器借着人体完成棋局。”
“你这是怀疑赛事系统?”
“我是在确认,棋盘上的棋是不是人落的。”
白子良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赢下来也没意义。”
这句话传进三地转播间。
弹幕短暂空了几秒,随后迅速刷过。
“他为什么不趁机赢?”
“对面都已经出问题了,换谁不先把棋下完?”
“白子良是不是傻?”
关宇翔看见这几条评论,立刻皱眉。
“他们是不是没听懂?”
金文玉说:“听懂了也未必愿意接受。”
“那白师弟要是输了呢?”
苏晚晴看向棋盘。
“他还是会这么做。”
关宇翔没再接话。
白子良没有看胜率。
他刚刚才把所有棋子从补偿链里剥离出来,不再要求一颗棋替另一颗棋证明价值。
现在也一样。
他不会拿对手失去身体控制这件事,给自己换一手便宜棋。
裁判组还在讨论。
欧洲团队不断提交医疗材料,要求先将棕发少年带离棋盘。
他们的代表在视频里解释:“选手出现短暂神经性痉挛,可能与长时间比赛有关,建议立即进行医疗暂停。”
林若曦冷冷地看着对方。
“如果是身体不适,为什么K-X仍在向他的贴片发送落子指令?”
对方代表顿了一下。
“那是比赛系统的自动保留程序。”
“自动保留程序会直接向神经传导设备发指令?”
“设备属于选手个人辅助用品。”
“辅助用品能替选手完成落子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林若曦把刚调出的记录投到主屏。
发信时间、贴片接收时间、肌肉动作反馈时间,一列一列排开。
“从第一手开始,K-X每次提交落点后,贴片都会在零点一秒内完成反馈。”
“棕发少年的手指动作则在零点二秒后出现。”
“这不是普通辅助。”
“这是先有机器决定,再由人体执行。”
李处长拍了下桌子。
“现在讨论的是身体状况,不是资格定性。”
白子良转头看他。
“李处长,您说得对。”
李处长脸色稍缓。
“既然知道,就按医疗流程走。”
“所以请先确认,他的身体状况是不是由外部设备造成的。”
李处长的表情僵了一下。
白子良继续说:“如果他仍然能自己做决定,就让他脱离设备后决定是否继续。”
“如果他不能,那这场棋就不能继续。”
“你想直接判K-X负?”
“我没有这么说。”
白子良看向裁判席。
“我只要求别把一个人当成机器的外壳。”
话音刚落,棕发少年的手再次抬起。
耳后贴片忽然闪过一阵连续亮光。
他的五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向棋盒。
棋盘旁的白棋被夹起。
动作很准。
太准了。
少年脸上的茫然没有变化,手却已经将白棋送到了预设位置。
全场立刻出现一阵骚动。
欧洲裁判急忙起身。
“请停止动作!”
少年的手停在棋盘上方。
白棋距离棋盘只剩下几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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