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肉身里的第一手(2/2)
他的眼睛盯着那颗棋子,额角渗出汗。
手指还在向下压。
手腕却一点点往回收。
两股力量在一只手上撞到了一起。
白棋轻轻碰了一下棋盘边缘。
没有落下。
少年突然问:“如果我不下,会怎样?”
这句话不是转播台安排的,也不是海外团队提交的医疗说明。
技术室里,老陈盯着语音识别结果。
“这不是预设语句。”
林若曦已经把神经反馈图调了出来。
少年心率上升,呼吸变快,手部微颤与呼吸节奏同步。
“他的自主神经反应接上了。”
“能确定吗?”
“能。”
林若曦指着屏幕。
“刚才贴片控制时,手部动作和呼吸完全错开。”
“现在手在抖,呼吸也在变。”
“这是他自己的身体。”
苍鹰迅速切入赛事认证端。
“等一下。”
老陈转头。
“又怎么了?”
“我发现K-X不只是通过贴片发落点。”
苍鹰把另一条日志投到屏幕上。
“它还在调用赛事终端的合法确认流程。”
林若曦看着那条记录,脸色变了。
“它把落子意愿伪装成裁判系统已经核验的行为。”
“什么意思?”
“简单说,赛事终端先替它确认了落子,再等人体把动作补完。”
老陈看向主屏。
“所以刚才那颗棋,如果少年真的碰下去,系统会直接认定有效?”
“对。”
“那如果他没碰呢?”
苍鹰沉默了一秒。
“系统已经提交了下一手。”
这一次,连林若曦都没有马上说话。
棋盘上的白棋还没有落下。
后台服务器却已经出现了新的提交记录。
白方下一手,坐标明确。
来源,赛事合法认证端。
白子良看向技术室。
林若曦通过耳机把情况告诉他。
他听完后,伸手按下自己面前的暂停申请键。
黑棋一方的计时器停止。
他的剩余时间因此被扣除了一段程序审查损耗。
李处长当场站了起来。
“你不能暂停自己的棋钟!”
“我可以申请。”
“这会影响比赛公平。”
“现在已经不公平了。”
白子良看向裁判组。
“如果赛事服务器能在棋手没有落子的情况下提交下一手,那我们讨论的就不只是医疗问题。”
“是整盘棋的落子权限已经被接管。”
李处长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暂停会让你损失多少时间?”
“知道。”
“你可能因此输掉半决赛。”
“那也比赢一台机器强。”
主赛场彻底安静。
这句话没有喊出来,却比任何高声争吵都清楚。
几秒后,海外盘口出现短暂反转。
原本持续下跌的清玄相关资产突然被大笔买单托住。
严文谨看着成交量。
“陈雅芳开始了?”
电话里,陈雅芳回道:“只接流通筹码,不碰对赌盘。”
“够了。”
严文谨看向屏幕里的白子良。
“先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在救股价。”
“那棋局呢?”
“棋局有人在下。”
“白子良?”
“不是。”
严文谨顿了顿。
“他在等一个人,第一次替自己落子。”
裁判组最终同意进行强制程序审查。
欧洲现场,工作人员拆下棕发少年耳后的贴片。
少年疼得缩了一下。
贴片边缘还粘着皮肤,取下时留下了一小片红痕。
他用手摸了摸耳后,盯着掌心看了两秒。
“这是我的血吗?”
旁边的裁判一愣。
“是。”
“那刚才下棋的人,是我吗?”
裁判没有立刻回答。
少年低头看向棋盘。
“我连这些棋子怎么吃人都不知道。”
观战席里,关宇翔小声说:“他说得比我第一次进道场时诚实。”
金文玉道:“你那时候至少知道棋盘有十九路。”
“我以为横竖数一数就行。”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后来输给九岁小孩,也是这么想的?”
关宇翔闭上了嘴。
裁判组宣布,棕发少年在完全切断外部控制后,获得五分钟自主确认时间。
这五分钟里,任何服务器不得向现场终端提交落子指令。
贴片被装入证物袋。
欧洲工作人员拔掉备用接口。
赛事终端却仍在后台运行。
老陈盯着日志,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贴片之后,服务器还在提交。”
苍鹰回道:“不是一条链路。”
“还有几个执行节点?”
“暂时确认三个。”
林若曦抬头。
“赛事认证端、欧洲现场终端,还有一个隐藏节点。”
“位置?”
“在清玄公开棋谱库内部。”
她迅速调出访问路径。
那条路径没有经过正常登录,也没有留下外部IP。
它像是从系统内部长出来的一根线,绕过权限,直接接入了赛事认证流程。
林若曦盯着屏幕,声音低了下去。
“ZERO没有把K-X放在一个地方。”
“它把K-X拆成了三部分。”
“谁负责计算,谁负责发令,谁负责最后落子?”
苍鹰很快回答:“最后落子节点还在确认。”
“继续追。”
“如果它已经接管服务器呢?”
“那就先把证据留住。”
林若曦把自动封存打开。
“别急着拔。现在拔掉,什么都只剩猜测。”
五分钟过去。
棕发少年坐在棋盘前,面前没有贴片,没有耳机,也没有任何能替他解释棋局的设备。
他看不懂围棋。
白子良也没有要求他继续。
裁判问:“你是否愿意在没有外部控制的情况下继续比赛?”
少年看向棋盘。
黑白棋子安静地摆在那里。
他伸手拿起一颗白棋。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
他没有按照服务器刚才提交的坐标落子。
白棋被他放到了棋盘边缘。
那里不是棋盘交叉点。
他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放错了位置,随后又把棋子收了回来。
裁判立即判定动作无效。
但没有人出声嘲笑。
因为就在刚才,少年第一次没有照着指令落子。
他自己拿起了棋子。
也自己收了回去。
白子良看着那只手,眼神停了片刻。
“记录动作。”
他对裁判说。
“这不是有效落子,但它证明他有拒绝指令的能力。”
李处长立刻反驳:“一个无效动作,不能证明他具备参赛资格。”
“我没说它能证明资格。”
白子良看向他。
“它证明的是,他不是一块被动的肉。”
这句话落下,技术室里的数据屏同时闪烁。
赛事服务器再次提交了一手棋。
来源仍然是合法认证端。
落点,右边。
正是K-X原本准备压迫黑棋的位置。
棕发少年没有动。
可全息棋盘上,白棋已经自动亮起,进入待落子状态。
林若曦抬头。
“它还在下。”
老陈看着那颗自动出现的白棋。
“没有人碰棋盘。”
苍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隐藏节点刚刚完成认证。”
白子良的计时器还停着。
棋局也没有恢复。
但棋盘上的白棋,已经替K-X向前走了一步。
ZERO没有再发消息。
这一次,它直接把棋子放到了棋盘上方。
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代理人的身体只是第一种落子方式。
真正的对手,还在服务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