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天元上的伪人(1/2)
棋盘上方那颗自动亮起的白棋,停了足足七秒。
它没有落下。
也没有消失。
像一只伸到半空的手,明明已经替主人做出了决定,却在最后一刻被人拽住。
主赛场一片寂静。
欧洲现场,棕发少年坐在棋盘前,耳后的贴片已经被取下,手腕上的备用接口也被裁判封存。
他看着那颗悬浮的白棋,眼神里没有棋手面对局面的判断,只有一个普通人突然发现自己被别人借走了手之后的茫然。
“这一步不是我下的。”
他说。
声音不大,却通过裁判端传遍了三地赛场。
林若曦立刻抬头。
“记录。”
老陈已经打开了证据封存界面。
“服务器提交时间、终端认证时间、棋盘显示时间,全部锁定。”
裁判组紧急核验了十几秒。
最后,主裁判宣布,刚才的自动待落子不计入棋局,K-X必须在现场确认后重新提交。
可服务器里的那个隐藏节点没有断。
它像是没有听见裁判的判定,仍在不断刷新下一步坐标。
苍鹰盯着屏幕。
“它在尝试绕过人工确认。”
“切掉赛事认证端。”林若曦说。
“切掉以后,K-X的棋局记录会中断。”
“现在中断的是它,不是比赛。”
苍鹰按下权限切断。
棋盘上方的白棋终于消失。
全息棋盘恢复成黑白双方上一手的局面,右边那块黑棋仍然悬着,左边的半活棋也没有得到处理。
主裁判看向白子良。
“选手是否同意在人工确认模式下继续?”
白子良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欧洲现场的棕发少年。
“你愿意继续吗?”
少年愣了愣。
“我不会下棋。”
“我知道。”
“那我继续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可以只负责把棋子放到你自己选择的位置。”
少年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棋盘。
“放错了呢?”
“按规则处理。”
“如果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呢?”
白子良看着屏幕。
“那就下你知道的。”
少年抿了抿嘴。
“我只知道,不想再让别人控制我的手。”
这句话落下,现场没有掌声。
隔着屏幕,关宇翔却把拳头在桌边一砸。
“这才叫人话。”
金文玉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还说他不会下棋。”
“不会下棋也能说人话,咱们道场有些人下了十年棋都做不到。”
“你在说谁?”
关宇翔立刻低头喝水。
“我在说天气。”
裁判组最终决定恢复比赛。
棕发少年作为线下代理人,只负责根据K-X提供的候选落点进行人工确认。
他可以拒绝。
可以长考。
也可以在没有任何候选指令的情况下,选择暂停。
赛事服务器不得直接提交落子。
那条藏在清玄公开棋谱库里的隐藏链路,也被暂时隔离。
可K-X仍然在运行。
它只是失去了替人按下按钮的手。
白子良重新坐回棋盘前。
他的计时器因为刚才的程序审查,少了将近两分钟。
李处长站在监管席边上,脸色难看。
“这也算公平?”
白子良戴上耳机。
“刚才服务器替它下棋的时候,您怎么没问公平?”
李处长被噎了一下。
关宇翔在观战区听见,低声补了一句:
“他只在自己可能吃亏的时候关心公平。”
金文玉道:“你小声点。”
“我已经很小声了。”
“整个观战区都听见了。”
“那说明隔音不好。”
棋局重新开始。
K-X没有按照之前的压迫路线落子。
白棋在天元附近落下一手。
位置离天元只差两路,不争地,也没有直接接触黑棋。
那颗白子像是从整盘棋的边缘绕了一圈,最后站到了棋盘中央最醒目的地方。
解说席顿时有了声音。
“这是K-X第一次主动选择天元附近。”
“它没有直接收益,也没有立即攻击。”
“难道它在模仿白子良此前的无收益落子?”
海外转播的标题几乎同时更新。
机器学会人类坏棋。
ZERO完成新一轮进化。
甚至有媒体直接把那颗白子称作“属于机器的自由落子”。
观战室里,关宇翔看着天元附近的白棋。
“它这是学会白师弟的招牌了?”
赵博扬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中腹。
白棋虽然没有碰黑棋,却把黑棋中腹一处薄味压在了一个必须回应的方向上。
只要黑棋继续向右边发展,那颗白子就能借天元附近的形势切入。
如果黑棋回头补强,右边便会失去先手。
这不是没有收益。
只是收益被藏到了下一步,甚至下下步。
赵博扬终于开口。
“它没有学会无收益。”
解说员问:“这手不是没有目数吗?”
“没有局部目数,不代表没有目的。”
赵博扬指着那颗白棋。
“白子良的无收益落子,是先接受这一步可能永远没有回报。”
“而K-X的这一步,已经把回报写在后面了。”
“它只是延迟结算。”
林若曦调出后台分析。
“这颗白子保留了三条收益线路。”
“右边压迫,中腹借力,还有左侧转移。”
老陈皱眉。
“看起来像坏棋,实际上什么都没放弃。”
“所以它是在模仿表面。”林若曦说,“但不肯承担真正的损失。”
白子良也看懂了。
他没有立刻拆穿。
黑棋在左边补了一手。
这一手偏慢,甚至没有处理最急迫的右边。
解说席立刻响起质疑。
“白子良为什么不直接抢先?”
“他本来可以从右边打入,现在却选择补左侧。”
“这是拒绝正面应战,主动丧失先手吗?”
后台胜率从百分之二十七跌到百分之二十四。
李处长马上拿起手机。
“通知公关组,更新标题。”
工作人员问:“写什么?”
“新天元拒绝正面应战,主动丧失先手。”
“要不要加上‘疑似无法破解K-X’?”
李处长停了停。
“先别写疑似。”
工作人员小声说:“您这次谨慎了。”
李处长瞪了他一眼。
“我是在控制措辞。”
“上次也是控制措辞,最后成了历史资料。”
“你今天话很多。”
“主要是不用上场。”
棋盘上,白棋没有马上攻击。
K-X似乎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它开始连续下出三手看似亏损的棋。
第一手,白棋在下边压低。
局部没有立即收益,却让黑棋一块棋的出头方向变窄。
第二手,白棋在左上主动留下薄味。
第三手,白棋在右边退了一步,把一处原本可以直接占据的要点让了出来。
每一步看上去都像是在学习白子良。
像是在说,它也可以放弃局部,也可以接受亏损,也可以不为每一颗棋马上寻找解释。
海外解说席兴奋起来。
“这就是人类式的非理性!”
“ZERO正在复刻白子良的金融价值流!”
“它不再追求短期最优,而是在用坏棋制造长线价值!”
观众席里爆发出一阵议论。
有人开始喊ZERO的名字。
也有人认为白子良已经被自己的棋路反过来击败。
白子良没有看那些声音。
他看着三颗白棋。
“林若曦,把它们的后续选项列出来。”
林若曦调出数据。
“第一手至少保留两条向中腹发展的路线。”
“第二手虽然留下薄味,但可以借左边厚势转化。”
“第三手更明显,退让后还能从右边和中腹回收。”
她停了一下。
“每一手都保留了收益出口。”
白子良问:“没有真正关掉的路?”
“没有。”
“那就不是坏棋。”
关宇翔一怔。
“看着挺亏的,怎么还不算坏棋?”
赵博扬替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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