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容得(1/2)
二人眼底阴狠森然,
心中杀意凛冽至极,
与此前李重润一样对苏安恒动了杀心。
兄弟二人心中已然敲定计策,
欲暗中遣死士,悄无声息除掉苏安恒,永绝后患。
只待回府之后细细排布、敲定时机,便要让这多嘴狂徒付出血的代价。
可杀意刚炽,内侍传旨之声骤然自殿门传来:
“陛下召五郎六郎即刻入殿觐见。”
突如其来的传召,瞬间打断了二人暗中谋划的杀局。
满腔暴戾怒火与阴毒算计,只得强行死死压于心底,不敢外露。
二人收敛眼底戾气,掸平衣袍褶皱,敛去一身锋芒,恭谨垂首,缓步踏入紫宸殿中。
御座之前,二人依宫规行三跪九叩大礼,身姿恭顺,礼数周全。
礼毕之后,二人惯性使然,正欲缓缓直起身形,恢复侍立之姿。
忽闻御座上传来一道清冷沉肃的女声,寒意浸透殿宇,压得满堂寂静无声:
“朕让你们起身了吗?”
语气里是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瞬间冻结了二人所有动作。
张易之、张昌宗浑身一僵,背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双膝重重落回地面,头颅低垂,惶恐不已,齐声叩首请罪:
“臣等失仪,陛下恕罪!”
武曌端坐九重御座,龙椅玉枕微凉,连日操劳郁结,
让她喉间一直萦绕着淡淡的涩痛与痒意,
周身气血不畅,龙体迟迟未得安泰。
她垂眸俯视阶下俯首的两人,深邃凤目之中,翻涌着失望与怅然。
忆及张昌宗初入宫时,少年眉目澄澈、心性纯粹,
干净得不染半分朝堂污秽、世俗功利,
侍驾左右,温顺赤诚、纯粹暖心。
彼时她垂暮孤寂,最是贪恋这份不染权谋的纯粹温情,
故而破格恩宠,倾力庇护,
封其邺国公、荣宠加身,予尽世间荣华。
她初衷何其周全、何其护惜——
自知年岁渐高,来日无多,
百年之后,朝堂局势必然动荡,
她欲以一重国公尊位、一世滔天荣宠,
为这纯粹少年铺好后路,让他远离朝堂纷争,
纵使日后皇权更迭、朝局翻覆,
亦可保一生安稳无忧、无人敢肆意欺凌。
可她终究低估了权力蚀人心性的威力。
不过数年光景,昔日澄澈纯粹、温润无争的少年,
便在滔天权势、极致恩宠中彻底迷了本心。
位分渐高,野心渐长;恩宠愈盛,心性愈骄。
如今竟动辄生杀心、肆意欲除朝堂直臣,恃宠而骄、恣意妄为,早已不复当初半分干净模样。
人心膨胀、利欲熏心,终究是权力乱了眼、荣华迷了心。
武曌敛去眼底万千怅然,声线沉冷,带着帝王洞悉一切的淡漠与威严,缓缓开口:
“你二人口口声声求朕恕罪,那倒是说说,
你们究竟犯下了何等过错,该当何罪?”
此问一出,阶下二张心头骤然一紧,惶惑丛生。
张昌宗眉心微蹙,心头飞速揣测圣意,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他暗自思忖:
近来朝堂最大风波,便是魏元忠一案,
可此案尚在鞫审之中,悬而未决、未有定论。
陛下向来深谙制衡之术,若为此事动怒,断然不会选在此时当庭发难。
可除却魏元忠一案,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兄弟还有何处触怒天颜。
心头百转千回,他压下所有慌乱与揣测,抬眸之时,
已是满目温顺恭谨,语气轻柔细碎,带着惯有的软糯温诚:
“陛下,方才臣兄弟心系陛下龙体安康,
心中忧思过甚,一时失了分寸,
未待陛下圣谕便欲起身,
是臣礼数不周、举止轻狂,还望陛下宽宥。”
一旁的张易之闻言,心思更为圆滑缜密,深知帝王心性难测,
绝不可随意揣测圣意、胡乱认罪,以免落入帝王圈套、自招祸端。
他即刻俯身叩首,语气恭谨谦卑,进退有度:
“陛下素来疼惜臣兄弟二人,恩宠浩荡、体恤有加,
向来不会因区区琐碎礼仪苛责臣下。
今日圣颜愠怒,定然不是为此微末小事。
臣兄弟愚钝,实在不知何处行事偏颇、触怒圣怀,
还请陛下明示,臣等定然知错即改、绝不再犯。”
二人一柔一慎,一避一探,句句滴水不漏,满心都在试探圣意、规避罪责。
武曌听闻二人推诿试探之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一声冷哼震彻殿中,威严慑人:
“不知做错了什么?”
她凤目骤然凌厉,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字字铿锵、句句震心:
“朕问你们,方才,你二人是不是心生杀意,
欲私自杀害苏安恒?!”
一语道破隐秘心机!
张易之、张昌宗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头轰然巨响,
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骇。
此事不过是他们方才在殿外暗自谋划、尚未付诸分毫的私念算计,
未曾对任何人言说、未曾调动一人一物,隐秘至极。
他们万万想不到,足不出深宫的女皇,竟能洞悉他们转瞬即逝的杀心与秘计!
惊惧之下,二人不敢有半分承认,连忙连连叩首,极力辩驳:
“陛下明察!臣等万万不敢!
苏安恒上疏妄议朝政、诋毁圣躬,
臣兄弟虽心有不忿,却深知国法森严、君威难犯,
断无私下诛杀朝臣、肆意擅杀之胆!
此皆是无稽之谈,臣等绝无此心!”
看着二人慌乱遮掩、矢口否认的模样,
武曌心中失望更甚,正欲开口厉声警示、严加训诫,
喉间骤然涌上一阵剧烈痒涩,气息翻涌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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