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胜利之夜2（2/2）
他进门后先放下核定记录，把其中两份更正标出来。邵枫逐条看完，问过后续安排，才让他坐。
郑飞没有坐在她对面，而是拉开侧面的椅子。
“哪几个人？”他问。
邵枫把那三份异常报告给他。
郑飞看得很慢，几次对照战前编号与时间。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找自己，也没有表现出第一次听说这些情况的惊讶。
屋内只剩两人，门已经关上。
“还有没有别的？”他问。
“暂时没有确认。可能还会有。”
郑飞把记录收进自己的终端。
“我去看。”
“先看情况，不要急着再做什么。”邵枫说道。
他抬起眼睛。
邵枫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被调出的人员编号上。
MT在舰战中发挥了她要的作用。那些本来会退、会争执、会为自己找出路的舰长，按照指令进入了炮火。现在其中一些人回来了，坐在医护面前，却连自己的处境都无法说清。
她没有资格把这当成从天而降的意外。
“有人看见了。”她说。
“站里的人？”
“沈充。秦江雨也在看战斗记录。”
郑飞没有问他们查到了什么。他知道仅凭几段记录还无法还原药剂与注射装置，但那些异常也不会因为无人解释就消失。
“我先去确认这三个人。”他说。
邵枫点头，随后忽然问：“如果其他人知道了呢？”
郑飞看着她。
“你想问谁？”
“所有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选。”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安心，却比一句所有人都会理解更接近事实。
邵枫将桌上的战损记录合起来。
“你呢？”
郑飞的目光没有躲开。
“我现在就在这里。”
邵枫看了他很久，最终没有再追问。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又渐渐远去。
郑飞看见她桌面另一侧的决斗通话。
“你想去。”
“有些事还要跟他谈。”
“我问的不是谈。”
邵枫露出一点笑意。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因为你还没答应，我说了可能有用。”
她没有笑下去。
窗外，维修架的灯沿着银狐受损的船体排成一列。她看着那艘船，慢慢说道：“现在外面都知道赤狐赢了。再过几天，他们还会知道我们死了多少人，剩下多少船。有的人会来投奔，有的人会等着看我们还能撑多久。”
“你还在。”
“我要让他们更清楚这一点。”
郑飞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在舰桥里赢和亲手赢，不一样。你想的是这个？”
邵枫没有否认。
“内藤自己把这个机会送来了。”
“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内藤要借个人胜负挽回已经塌下去的名望，她要在自己的胜利还被所有人反复传颂时，再添上一场更直接、更无法归功于别人舰队的胜利。
等到MT的事情被人知道，愤怒不会消失，背叛也不会因此变成恩情。可那些准备离开或者反抗的人，在行动之前，总要重新衡量她。
这算不上牢靠的根基。
她已经没有时间重新花十年去建立另一种根基。
郑飞站起来。
“条件先看清楚。别因为想去，就什么都答应。”
邵枫望向他。
“你觉得我会？”
“我觉得你会替自己找出足够的理由。”
这句话让她很久没有接话。
郑飞走到门前，又停下来。
“其他事情，我尽量替你守住。但真到一对一的时候，我不在你旁边。”
他说完开门出去，没有等她安慰，也没有要求她保证。
邵枫独自坐了一会儿，直到林雅婷敲门，提醒她与秋刃约定的时间到了。
。。。。。。
这次联系内藤，邵枫没有使用公共会议室。
秦江雨与秋刃来到临时办公室，沈充也接入了私人频道。林雅婷负责保存完整记录，其他人的画面没有接进对外线路。
内藤等了片刻才出现，背景仍然不是原来的旗舰。
“这么快就想好了？”他问。
“先谈一件事。”邵枫说道，“你手上有个人，我要见。”
内藤没有立刻回答。
邵枫说出了柴新觉的名字。
画面里的内藤看了她两秒，视线短暂偏向旁边。
“谁让你找他的？”
“这与你是否能把人交出来，没有关系。”
“有关系。你今天联系我，看来不只是在考虑决斗。”
秋刃抬了一下手，邵枫随即把她的声音接入对外通话。
“你能确认柴新觉现在的情况吗？”
内藤的神情有了很轻微的变化。
“看来还有其他人在。”
“回答问题。”秋刃说道。
“他活着。”
办公室里没有人因为这三个字松懈下来。
秋刃紧接着问：“让他接通。”
“他不在这艘船上。”
“那就联系看守他的人，我们可以等。”
内藤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你们以为我现在会把关押位置和所有联系都展开给你们看？”
秦江雨在私人频道里说道：“不需要位置。只要求能确认身份和当前状态的通话。”
秋刃将这个要求原样转述。
内藤停顿片刻。
“你们要的东西，我会考虑。先把条件谈起来。”
“没有确认，就谈不到交接。”秋刃说道。
“但你们现在知道，该跟谁谈了。”
邵枫抬起手，示意秋刃稍等。
“今天就到这里。你说人活着，我记住了。下一次联系，把能证明这句话的东西拿出来。”
内藤看向她。
“决斗的答复呢？”
“还在三天之内。”
她切断通话。
秋刃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窗口，手指在桌沿压得有些发白。
“他知道这件事对我们重要了。”
“早晚要知道。”邵枫说道，“现在至少不必再装成只是在讨论谁更敢拼命。”
秦江雨重新播放了内藤那句回答。
他没有从停顿或者眼神里判断真假，只将这一段标记为未经核验。
“现在只有他的说法。”
“我明白。”秋刃说道。
沈充从私人频道里问：“那我们是等他再联系，还是主动找？”
“我继续整理能核对身份的信息。”秋刃回答，“现有线索也不能停。不能他不让看，我们就只剩坐着。”
邵枫看着她。
“下一次通话，你仍然在。”
秋刃抬眼，点了一下头。
这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却至少形成了一个能够继续推进的安排。
邵枫没有借机要求他们再去替赤狐做什么。她知道这时候开口，今天刚刚补上的信任就会先裂开一道缝。
等几人离开，她才让林雅婷把次日需要处理的事项重新排好。
柴新觉，被放在了最前面的几项之中。
。。。。。。
午夜之后，空间站公共区终于安静下来。
仍有人不愿意回去睡，在无声播放的新闻下方坐着。和谐之魂的爆炸被一遍遍重复，屏幕边缘已经开始出现各方对未来局势的评论。
同一段影像，在不同人眼里值着不同的价钱。
一家运输公司的代表发来问候，顺便询问某条航线之后是否能够恢复。一个原来与黑瞳往来的中间人请求建立新的联系，却在措辞里谨慎地避开了背叛二字。还有几份主动提供维修零件的报价，落款都比平时客气。
林雅婷按类别整理，没有让这些消息一起淹没邵枫。
邵枫看完需要亲自回复的几份，起身走到窗口。
银狐已经熄灭大部分舱外灯，只有维修架的照明在船身上移动。一台机器人停在损坏炮座前，连续尝试了几种固定角度，才把一段断裂支架慢慢抬走。
她看着那段支架离开，忽然想起韩越会怎样评价这次损伤。
他大概先要埋怨她把好东西用得太狠，再打开一长串设备清单，告诉她哪些能省，哪些绝对不能省。
邵枫的手摸到通讯器，又放下了。
她没有再打开阵亡名单。
她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就是曾毅。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沈充躺下很久也没睡着。
房间的通风声比夜之魔影陌生，床铺也没有固定座椅的压迫感。他闭上眼睛，仍然会想起那个舰长在频道里说收到的声音。
左前在邻床翻了个身。
“你还没睡？”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又看时间了。光照到我这里。”
沈充关掉界面。
左前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担心柴新觉？”
“也担心。”
“那就是还担心邵枫。”
沈充想了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就明天说。今天能把命留下已经不错了，不用睡觉前把所有人都想明白。”
沈充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偶尔说话还挺像回事。”
“我一直都这样，是你以前不认真听。”
左前把被子拉高一点，很快不再说话。
沈充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终于闭上眼睛。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第二批人员与舰船核定结果进入办公室。
两艘原本失联的赤狐小舰已经在外围重新取得联系，登记状态被改为返航中。另一批残骸完成识别，数个名字从待确认移入阵亡。
林雅婷没有把数字修正说成好消息或者坏消息，只逐项报告依据。
“还有一份新的人事异常。已经停止操作，送去检查。与昨晚三个人不是同一条船。”
邵枫接过记录。
“郑飞看过了吗？”
“已经转给他。他昨晚没有休息多久。”
邵枫点了点头，将这份记录放在旁边。
外面的公共屏幕恢复了声音，播报员正在回顾前一天的战事。银狐的名字被再次提及，接着是邵枫。画面里，她的战列舰越过和谐之魂散开的残骸，红色船身被爆炸余光照亮。
办公室门外，有人很轻地鼓了两下掌。
邵枫抬起眼睛。
她面前的异常报告上，新的名字还在亮着。
林雅婷问：“今天先安排哪一项？”
邵枫把报告保存，随后打开内藤的通讯记录。
“先约下一次通话。通知秋刃和秦江雨，确认时间后一起过来。”
“要给他正式答复吗？”
“先让他把条件说完。”
林雅婷记录下来，准备出去，邵枫又叫住了她。
“找出适合当面会谈的几个地点，核一下航程、停泊条件和控制方。只供我们内部比较，暂时不要发出去。”
林雅婷看了她一眼。
“明白。”
门轻轻关上。
邵枫重新望向窗外。银狐仍在维修架里，主炮安装位空着，周围到处都是等待更换的设备。
她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该带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