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决斗前夜2（2/2）
“后面的指令，我直接给你。别人的话，你不用听。”
“林美津子呢？”
“也一样。”
看守确认收下，没有问原因。
内藤关掉监室影像，又重新调出邵枫的赴约确认。
没有和谐之魂，没有那些肯为他集中火力的战列舰，他现在能带过去的东西少得可怜。可只要邵枫死在白礁外面，仍会有人重新考虑他，还有人会愿意继续把钱交到他手里。
他握了握右手，机械关节在外壳下轻轻收紧。
这次，他必须亲自把那些人的眼睛拉回来。
。。。。。。
最后一批装备验收完成的时候，周转站已经进入了出发前的最后一个夜间时段。
公共区的灯光调暗了些，维修泊位仍然亮着。银狐外侧的支架还没有撤下，几处需要更换的武器系统留着封盖，远远看去，像庞大船体上几块尚未填好的缺口。
夜之魔影已经完成航行检查，停在另一侧。
它被换掉的部件堆在回收区，剩下那些表面烧黑、实际仍能使用的装甲没有全部重做。左前专门绕过去摸了摸先前装好的扶手，又沿通道走了一遍，才离开自己的船。
沈充在出口等他。
“舍不得？”
“刚修好，总得看一眼。”
左前走出来，回头望向已经合拢的舱门。
“回来我开第一段。”
“没人跟你抢。”
两个人顺着廊桥往外走。前面的分岔口，一辆医疗运输车从另一条通道里出来，被两名赤狐成员护送着前往生活区。
车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躺着的那个人睁着眼睛，手指在固定带离开战场了，不需要再接管火控，可他好像始终没有听见。
左前停住脚步。
等运输车过去，他才问：“又一个？”
沈充点了点头。
“康盈看过他们当时的一部分记录。那条船的几个人，反应都很奇怪。”
“会不会是设备接入出了问题？”
“她也不能确定。”
左前没有继续猜。他望着运输车消失的方向，过了片刻才重新往前走。
“我跟她练的时候，有几下真觉得自己会被戳穿。”他说，“可她停得住。”
沈充知道他指的是邵枫。
“那些船不一样。”左前又说。
沈充嗯了一声。
战场上那种几乎毫无迟疑的服从，最初让他吃惊。等战争结束，那些沉默着走进医疗区的人，又让他没法把它简单当成一支舰队的勇敢。
他没有证据把两件事连在一起。
可明天还要一起出发，这个疑问也就只能先跟着他走。
两人来到临时会议室。
邵枫已经坐在里面，正听林雅婷汇报。门打开后，她让对方把剩余资料发来，关闭了私人画面。
桌面上随后出现白礁周边的空间图。
秦江雨、秋刃、文达、康盈和木泰华陆续到齐。木泰华坐在靠近门的位置，把个人装备的确认结果发给秋刃，便没有再开口。郑飞带着阿狗坐在另一侧，乔万里与仲达通过视频参加。两人仍在自己的强袭级战列舰上，身后的屏幕里排列着待交接的舰船记录。
邢绯最后进门。
她这次负责一艘随行驱逐舰的登舰检查与接待，刚从泊位回来，卷起的袖子还没放下。听说开始核对安排，她把自己的平板接到投影上，先报了四艘公开赴约舰船的状态。
每艘船只保留执行这次任务所需的几名操作人员，额外报名的人全被留了下来。
“有人问，为什么不多带几艘去。”邢绯说。
“你怎么答的？”郑飞问。
“我说去接人回家，又不是把白礁整个搬回来。”
郑飞抬了抬嘴角。
邵枫看向她：“到了那里，也照这个人数。有人临时想跟船，不接。”
“明白。”
秦江雨将距离标在空间图上。
明天下午，决斗将在白礁中继站外七千五百公里处进行。双方随行的小型舰船各有停留位置，观战线在交锋区域之外二十公里。两艘用于固定钢索的守护者巡洋舰，则由站方按约准备，抵达后双方分别检查。
他们能从观战船上看清邵枫，却无法在一眨眼之间横跨七千多公里，冲进柴新觉的监室。
反过来，隐身护卫舰一旦贴近白礁，也不能因为场外发生了什么，就立刻出现在邵枫身边。
乔万里听完，问：“白礁那边答应清场了？”
“只留双方的人和必要的站务人员。”邵枫回答，“其他海盗想看，自己收影像。”
邢绯补充，站方已经限制无关船只接近，真正坚持要到现场的并不多。那些平时愿意叫喊几句的海盗，也要考虑站在败方旁边，会不会被另一边顺手算进去。
白礁原本就不接待普通商船。消息传得再热闹，这里也不会凭空变成一个挤满游客的比赛场。
“拍到的人不少，到场的人不会多。”邢绯说，“现在有人连助威的录音都发来了，就是不肯把船开来。”
左前笑了一下。
“挺会挑地方出力。”
邵枫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费时间，抬手把无关船只的申请从图上移走。
“我们按原定安排。”
郑飞负责公开赴约队伍，阿狗随他，左前也在同一艘船上。邢绯带人核对交接与登舰检查，未经确认的设备不能送到邵枫手里。关于钢索、牵引装置和场地布置的检查，左前会和邵枫一起参与。
左前没有去抢自己不熟悉的工作。他让康盈把上午训练中用过的设备状态发来，对照着看了一遍，只把几处需要亲手试过的地方标出。
“我盯她和内藤的动作。”他说，“其他船怎么动，郑飞来盯。”
郑飞点头。
“别等谁开了火，才来告诉我。”邵枫说。
“我知道。”
乔万里所在的第五舰队主力留在后方，继续修整并保护已经接收的据点。随行几艘船从他这里抽出的人员，由贺铮办好交接；佐藤润仍负责留守部队的战斗安排。
仲达把已经确认的工作逐项移走，最后只剩下出发后的几个联络时段。
乔万里看着邵枫，说：“这里的事我办。你那边，需要添什么，现在说。”
“已经够了。”
“那就别回来以后说船上少带东西。”
邵枫笑了笑，没有接他的玩笑，目光转向秦江雨。
邢绯收到自己那部分安排，退出了会议室。阿狗跟出去守在门边，公共投影随即关闭，只留下私下的联络。
营救小队的那条航线才重新出现。
隐身护卫舰不进入公开的观战名单。它离港之后会与赴约队伍分开，从另一方向接近白礁，途中只保持必要联络。正式开始隐蔽接近前，康盈会根据白礁外围船只的位置，决定采用哪一条路线。
秦江雨将一个时间标记移到图上。
“先拿到最后一次核验结果。人、位置和时间都要对上，再让登站的四个人离舰。”
“如果他们换地方？”郑飞问。
“我们重新确认。”秋刃说，“不能只追着一段已经过时的影像跑。”
邵枫看着那两条尚未完全接入站体的路线，点了点头。
她在外面逼内藤按约展示柴新觉，里面的人再根据展示的结果决定怎么走。接近的准备可以提前做，人在哪里，却不能靠猜。
沈充把自己的终端放在桌面上。
“失去联络以后怎么处理，再说一遍。”
康盈回答：“按最后确认的位置接应。我不会因为你们没回话，就把船开走。但如果原来的出口不能用，我会先到备用位置，通过约定的短讯告诉你们。”
“不要同时换地方。”文达说。
康盈看向他。
“我们在里面没有收到，就还按原来的走。你那边能换，得先知道我们收到了。”
她想了一下，修改了记录。
“加一次回执。”
秦江雨也把自己的联络设置改了过来。
“如果设备全部失效，就按先约好的时间和位置等。不会临时再编一条谁也没见过的路。”
沈充看着最终留下的两条撤离路线，逐一记住。秋刃问了气闸的位置，文达则把需要绕开的固定支架和担架可能卡住的转角存了下来。
木泰华指向备用路线上的两道门。
“接到人以后，我走最后。这两处要等我过了再关。”
“我会核对四个人的位置。”秦江雨说，“但你别追着人往回打，离开队伍太远，我也未必还能看清你在哪里。”
木泰华看了他一眼，随后点头，把那两道门的标记保留在自己的界面上。
轮到武器时，文达只说了一件事。
“接近关押区，先看清楚再动手。别让柴新觉隔着一道墙，就被我们自己的火力打中。”
没有人反对。
邵枫一直听到最后。
她没有把营救小队的工作重新收回自己手里，也没有要求他们每开一扇门都来请示。确认两边的信息怎样传递以后，她把那几个关键时刻记进个人终端，随后关闭了空间图。
“按这个办。”
会议结束，乔万里的影像却没有立刻消失。
他叫住沈充，问船上的东西是否都试过。
“试过了。”沈充说，“杜衡帮了不少忙。”
“那回来以后请他喝一杯。他比我难伺候。”
“修船的钱——”
“已经结了。”乔万里打断他，“我这边每天接收的航线收益，比那张维修单长得多。你别临出门，又把这件事拿出来算。”
沈充笑了笑。
“知道，你这次没白来。”
乔万里也笑，却没有把话接成一段得意的炫耀。
“把人带回来。以后要做的事情还多。”
通讯关闭。
秦江雨收起终端，跟着沈充走出会议室。秋刃和文达已经在前面等着，康盈还在核对最后一份舰内检查表。
走廊另一端，邵枫正同郑飞说话。她的长矛放在身侧，几个小时前他们才亲眼看过那件兵器怎样在她手里改变方向。
秦江雨看了片刻，低声说：“她肯把这艘船交出来，比在通讯里多答应几句有用。”
“你现在信她了？”沈充问。
“我信她明天需要我们。”
秦江雨停了一下，又说：“她也知道我们需要她。”
秋刃听见，转过头。
“先把这件事办完。”
文达已经把装备袋提起来，朝泊位方向走去。木泰华提着刀匣跟在他后面，其余几个人也陆续跟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汇到了一起。
。。。。。。
离港时间到来之前，左前又去了一次隐身护卫舰。
舱里已经收拾好。多余的座椅折起，通道两旁的器材全部固定，留给柴新觉的位置空着，束带整整齐齐地放在两侧。
康盈坐在航行位上，正在和站方确认离港程序。秦江雨占了后侧的操作位，两个人之间只留着一条够人经过的通道。
文达与秋刃检查完装备，各自落座。木泰华把长刀匣固定在展开的座位旁，确认抽取武器时不会碰到救护位，才收起脚边的行装袋。
沈充最后上船。
左前跟到内门边，看见他背后的带子压住了供氧软管，伸手替他拨开，又将固定扣往旁边移了一点。
“刚才在里面试了那么多遍，这个怎么还没弄好？”
沈充扭头看了一眼。
“我自己看不见后面。”
“进去以后让文达帮你看。”
文达抬起手，表示听见了。
左前朝后舱看去，木泰华正在扣最后一条固定带。
“后面交给你了。”左前说。
木泰华应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多余的客套。左前把目光收回来，又替沈充拉了一下刚刚调整过的固定扣。
沈充看着左前，问：“你那边也准备好了？”
“能带的都带了。”
“有消息就发。”
“嗯。”
他点点头，退出廊桥。
康盈等他回到站内，才确认关门。各段舱门依次闭合，连接廊桥完成脱离准备，两侧的指示灯先后变绿。
沈充坐进自己的位置，将束带扣紧。
秦江雨把联络确认发到每个人面前。文达检查了一遍耳内通讯，秋刃回复收到，木泰华也接入了小队频道。康盈将六个人的确认状态核过一遍，随后把舰内设备状态收进主界面，只留下航线与站方的引导标记。
沈充透过外部影像，看见夜之魔影静静停在远处。
那艘熟悉的黑船留在了这里。
这一次，他没有坐在左前旁边，也不用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伸手替对方把一块挡住视线的界面推开。
前方是康盈的背影。她最后核对了一次泊位外的空间，低声说：“可以走了。”
护卫舰脱离固定架。
另一处泊位里，邵枫也登上了公开赴约的驱逐舰。
她把装有长矛的武器匣扣在座位旁，亲手确认锁扣。郑飞在前方接收同行舰船的状态，阿狗站在他身侧，听见命令，便把最后一份检查结果调了出来。
左前从廊桥回来，坐进已经留给他的位置。
邵枫看向他。
“他们上去了？”
“是的。”
邵枫点头。
林雅婷的联络接进来，确认周转站这一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她没有再劝邵枫改变决定，只把接下来会收到的白礁核验资料，设定为同步转发。
邵枫检查完，抬起眼睛。
“出发。”
公开赴约的几艘小型战舰依次离开泊位。
周转站外侧的引导灯在船身上滑过，维修架逐渐退到后方。那艘仍然架在泊位里的银狐越来越小，生活区明亮的窗口也渐渐合成了一圈细光。
隐身护卫舰先一步驶离停泊范围，沿着另一条航线转向。
康盈还没有启动隐身系统。航行前段已经留出了足够的距离和时间，她按计划调整推进功率，让船身平稳地离开那些仍在工作的探测装置。
秦江雨将最后一次离港确认发给郑飞。
回讯很快到来。
秋刃闭上眼睛，开始休息。文达把手放在腿边的装备袋上，重新确认它不会在航行中松动。木泰华坐在后舱，低头看着已经存好的站体图。沈充看了一眼留给柴新觉的第七个位置，将照明调暗了些。
所有安排都已经说完。
两条航迹在周转站外逐渐分开，共同指向尚未出现在视野里的白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