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暗流1（2/2）

那把仿古的单分子武士刀就在手边。

他抽出一小段，查看刀刃，随后将它缓缓送回鞘中。

舱门外有人提醒，邵枫已经准备好了。

“让她等一会儿。”内藤说。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遍个人终端上那些只有自己能够打开的指令。

。。。。。。

沈充第一次看见活着的柴新觉。

画面里的人比资料上的照片瘦了许多，颧骨凸起，头发已经花白。可是那双眼睛没有躲着镜头，反而一直在观察镜头之外的人，仿佛想从对方每一次停顿里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邵枫要求他换了一只手拿起杯子，又请他说出刚刚发来的核验词。

柴新觉都照做了。

“你是谁？”他说完以后问。

“邵枫。”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沈充看见他握杯子的手慢慢停住，过了一会儿，才将杯子放回固定托里。

“原来是你。”

画面随即切回外侧看守室。另一端的人表示核验已经结束，不再回答额外的问题。

沈充向前挪了挪，盯着最后留下的那张截图。

“能确认地方吗？”

秦江雨将站方提供的接入位置，与镜头移动时拍到的舱段标记放在一起。

“内藤租下的那一片。具体房间还得进去找。外侧标记和旧图能对上，里面隔成什么样，现在不能照旧图认。”

秋刃盯着刚才的核验过程，看了第二遍。

“他说话的时候，有没有受到提示？”

“镜头外看不见。”

“至少手上的动作跟得上。”文达说，“没看见明显的意识障碍。”

沈充没有接话。

他想起最初看见柴新觉资料时，自己第一反应是这件事太难。那时候，柴新觉只是一个需要从海盗手里弄出来的财团创始人，照片、公司、失踪年份，全在一块明亮的屏幕上。

现在屏幕里的人会转头，会问话，拿起杯子时还要让另一只手扶住杯底。

沈充忽然不太愿意再去算这个人值多少钱。

“走吧。”他说。

秋刃看了他一眼，点头。

康盈把护卫舰带向一处已经停止使用的外部接驳架。它与仍在工作的人员入口隔着一段固定舱壁，侧面有供检修人员出入的小气闸。这里没有直通关押区的便利，进去以后，还要沿着维修通道越过两个舱段。

远处一艘护卫舰缓缓转动了半个船身。

康盈停下了最后一次推进修正。

“等一下。”

沈充已经站到后舱门边，闻言扶住身旁的固定架。

“怎么了？”

她把那艘船放大。

船身灰暗，没有和黑瞳观战船一样亮出显眼的标识。它侧面的天线正在展开，看上去像是准备接收决斗影像。

“刚才也动过一次。”康盈说。

秦江雨将两次姿态变化叠在一起，过了片刻，说：“也可能在找更好的接收角度。”

“我换一个位置。”

她没有加大推进功率，只让护卫舰再往固定支架下方缓慢滑了一段。站体的一块突出结构渐渐遮住那艘灰船。

十几秒过去，对方没有继续移动。

康盈记下它的位置，才重新示意后舱准备。

“外面这段我带你们过去。离舰以后少开推进，按给你们的方向走。”

沈充戴好面罩。

听见密封确认的轻响时，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文达依次检查了几个人的接口，沈充再反过来替他核对背后的状态。四个人没有谁催谁。

舱门打开以后，白礁的外壁直接占满了视野。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沈充跟在秋刃后面离舰，短促地修正方向，向检修口旁边的固定环滑去。那只环起初看着很近，真正接近时，舱壁却比他预料中更快地铺到了面前。

他伸出左手，机械手掌扣住固定环，肩膀被拉得一沉，脚随后贴上舱壁。

停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文达正在过来，木泰华留在最后，等文达抓住支点才继续前移。护卫舰外轮廓在站体的阴影里很难分辨，只有通讯里的位置标记告诉沈充，康盈还在那里。

“接口在你右边。”秦江雨说。

沈充顺着标记摸到检修口外的盖板，打开，将接入器压进插座。文达拉住一条松开的固定带，免得它挡住他的手。

短短几秒，沈充却觉得过了很久。

他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眼前每个指示状态都变得格外醒目。公共转播早被关闭，邵枫那边到了哪一步，他已经不知道了。

“接上了。”秦江雨说，“先别开门。”

一幅气闸内部的简图在沈充面前亮起。

内门关闭，隔离完成，没有人在气闸里。

外门慢慢移开。

四人进去以后，沈充最后看了一眼站外，才把固定带收进来。等外门重新锁紧，秦江雨按照气闸原有的检修流程恢复内部压力。

仪表数值一点点爬升。

木泰华把长刀移到身前，秋刃示意沈充看另一侧的门边。文达停在几人后面，枪口低垂，没有让枪身撞到任何东西。

内门刚露出一道缝，沈充便看见了一个影子。

他抬手，掌心朝后。

秋刃立刻停住。

“有人。”沈充低声说。

。。。。。。

邵枫离开准备舱时，内藤已经到了另一端。

两艘守护者之间平行牵着两条钢索，间隔不到五米。用于确认边界的灯光沿着固定点延伸，除了站方保留的观察设备，场内没有其他人。

左前在外部影像里看见邵枫扣上牵引装置，沿近侧钢索向前滑出。

她身上的防护服贴着四肢，关节外侧加了薄而坚硬的护片。长矛收在身体一侧，随着她调整角度，细长的刃缘在灯光下亮了一瞬。

内藤在远端等着。

那张苍白的脸被面罩隔开，两只电子眼朝向邵枫。他的武士刀已经出鞘，刀尖斜垂，没有摆出夸张的姿势。

双方的位置确认后，站方最后一次询问是否开始。

邵枫答应。

内藤也答应了。

公开频道安静下来。

左前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膝上。郑飞看了他一眼，随即把主要注意力移回周围舰船。

两人的距离开始缩短。

先动的是内藤。他没有沿钢索直冲，而是在接近过程中向另一条索偏移，让自己的身体低过邵枫原来的进攻角度。

邵枫转动长矛，矛尖随他下沉。

内藤的刀却先斩向了她握在前面的手。

长矛的距离优势还在，她若继续往前送，就必须让那只手经过刀刃所在的位置。邵枫松开前手，后手将矛杆一转，尾端猛地扫向内藤面罩。

内藤偏过头，身体随牵引装置滑开。矛尾擦过他的肩部护片，没有落实。

两人第一次交错而过。

邵枫没有急着转身追。她先调整腰部的牵引方向，等身体从侧转中稳住，才把长矛重新指向对手。

内藤已经朝她折回来。

刀身沿着她的矛杆压下，借两人靠近的速度直取左侧肩窝。邵枫这次没有完全避让。她缩短两手之间的距离，迎着刀刃的来势斜托矛杆，随后把身体送向侧面。

碰撞的震动从手掌一路传到肩头。

她的后手几乎被顶开，内藤的刀锋也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就在那一刹那，邵枫用矛杆压住他的手腕，矛尖从他肋旁反挑上来。

内藤松开了一只手。

他的身体随着牵引方向向后仰，刀留在近身的位置，用极短的一下挑开矛尖。那一击离面罩不过几寸，两人便再次分开。

左前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不急着碰她。”

郑飞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先逼她把前手挪开。她每次挪手，矛尖就得重新找位置。”

左前指了一下刚刚暂停在侧面的回放，又马上移开，继续盯住正在发生的交锋。

内藤第三次靠近。

这一次，邵枫的前手仍在原处。

刀光接近的时候，她的矛尖却先向外一晃，像是准备又一次让出正面。内藤跟进了很短的一段，邵枫便突然收紧牵引，身体沿钢索侧面转过半圈。

长矛没有随她缩回。

矛杆横在两人之间，把内藤逼进一个更窄的角度，前端的单分子刃同时向他的握刀手压去。

内藤的左脚贴住另一条索，身体猛地一拧。

刀背撞上矛杆，刃缘贴着邵枫的护腕擦过去，一枚外层固定扣被削断，飞向黑暗。

邵枫左臂一震，却没有松手。

她顺势把矛尾从

内藤被这一击推得向后滑开。牵引装置重新吃力，钢索明显颤了一下，他才停止后退。

邵枫没有追出原来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削坏的外扣。气密层还完整，手指也能活动，只是护腕外缘翘起了一小片。

她把那一小片直接扯下，丢开。

对面的内藤重新握紧武士刀，胸口起伏了两次。

“还没分出什么。”左前低声说。

刚才在频道里喊得很响的几艘助威船，此时都少了声音。

他们已经看清楚，谁也没有把这场决斗当作给败者留面子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