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流2（1/2）
检修气闸外的影子动了一下。
沈充没有抬枪。
他先看见一只握着灯的手，随后是贴着过道慢慢移动的半边肩膀。那人并没有站在门前，影子来自斜对面的隔板，灯光正沿着墙上的固定件一节节扫过去。
“停门。”沈充说。
内门停在刚刚打开的位置。
他侧过身体，让黑暗把面罩挡住，只留一点能够看见过道的缝隙。
另一道光也扫了过来。
是两个人。
前面的人穿着检修用的短外套，腰侧挂着枪，后面的人干脆把枪握在手里。两人都没有急着走，一边检查，一边看腕部终端里的什么东西。
“我们到气闸这段了。”前面的人说，“还要往外看？”
他的声音通过门缝传进来，很轻，却听得清楚。
终端里有人回答了什么，沈充没听见。
那人啧了一声，继续向前。
后面的人看了一眼气闸的状态灯。
沈充的手指慢慢贴住枪身。
灯光从门边经过，在刚完成循环的指示上停了一下。秦江雨已把这次开门归到检修流程里，能应付设备的例行记录，却不能阻止站在门外的人亲自过来看。
沈充等着。
他能感觉到秋刃就在身侧，也能感觉到木泰华换了握刀的手。几个人挤在有限的空间里，任何一下仓促移动都会碰到同伴。
那两个人终于走了过去。
脚上的磁吸装置依次松开、贴紧，声音远离门口。
秋刃正要示意开门，沈充却没有移开手。
“再等。”
两秒以后，灯光重新扫了回来。
握枪的人倒退着回到刚才的位置，把气闸旁边一处接线口又照了一遍，才真正跟着同伴离开。
秋刃看向沈充。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门缝另一边。
“前面两个接口，他都看了第二次。”
她点头，没有多说。
等脚步声远到拐角以后，内门才继续打开。
四人离开气闸。秋刃带着木泰华走在前面，沈充和文达随后跟上。沈充经过那处被反复照过的接口时，看见检修盖上新贴的电子封签，标记与旧图里完全不同。
这里确实有人重新布置过。
秦江雨把两名巡查者刚才走过的通道圈了出来。
“别跟在他们后面。左侧有条维修井，能通到下一段。”
“确认过出口？”秋刃问。
“接口记录还在，但我看不到门后。”
沈充蹲到维修井前，透过盖板的窄孔看了一眼。
井内没有亮光，固定梯上的磨痕却很清楚。他伸手摸过最近一级，没有积灰，也没有松动，最下方的一块护板边缘还有最近更换过的痕迹。
“有人用。”他说。
文达往井道两侧各看了一眼。
“我留在最后。”
这一次，沈充主动先下。
井道不算很长，中途却有一段向侧面拐去的狭窄连接。他把佩刀沿着身体收紧，先把左手伸过去抓住固定架，再一点点挪动肩膀。
他没有戴照明灯。
面罩里调亮的轮廓已经足够看清近处，再远的地方，只能靠停下来辨认。
秦江雨在通讯里提醒了出口的位置。沈充到了那里，发现旧图上的平开检修门已经换成了两片向中间合拢的隔板。连接件很新，手动锁却还是旧式的。
“门换了。”
“让我看接口。”
沈充把镜头转过去，又轻轻贴住门边。
外面有人说话。
他没听清内容，只听见一声短促的笑，随后是某种东西撞在台面上的动静。
沈充回头，打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秋刃到了他身后。
“有人守？”
“像。”
她示意木泰华停住，自己挪到另一侧，透过检修门边缘的细缝向外看。
门外是一个连接上下舱段的小值勤间。两名海盗坐在控制台附近，第三个人靠在通向内侧的门边，靴子贴着固定踏板。这里仍在非回转区域，几只没有扣紧的空包装袋浮在角落。
那个人腰边挂着一块通行牌。
沈充的目光在牌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他背后的门。
门右侧的状态条显示关闭，旁边还有一个内层确认。
秦江雨看过他们传回的影像，声音变得更低。
“这道门我打不开。值勤间本身可以，往里不行。用的是另一套权限。”
秋刃看向身后。
再退回去，就要经过刚才巡查者走过的地方。那两个人迟早会转回来，外侧气闸的检修记录也不能一直藏下去。
她很快做了决定。
“拿下这里。先控制门边那个。”
沈充没有马上举枪。
他看见靠门的海盗正在用拇指一遍遍拨动通行牌，牌子随着动作转过来，又弹回腰带旁边。那人的另一只手离墙上的警示钮很近。
“先打他，他一倒，后面的人就能按警报。”沈充说。
秋刃看着他。
沈充指了指控制台下的一处固定扶手。
“我进去把那边挡住。你们跟着。”
“正面两支枪。”
“我看见了。”
他把枪交到左手，右手缓缓抽出“家康”，刀身贴着井道，没有碰出一点声响。
秋刃看过两名坐着的海盗，又看了一眼木泰华。
“等他起身。”她说。
控制台边，一个海盗抬起手，指着终端里的决斗影像，跟旁边的人争了一句。两人的声音都高了些，靠门的人不耐烦地转头，往前飘了一步，想看看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他的手离开了警示钮。
沈充动了。
检修门被推开的同时，他左脚蹬住井道固定架，身体从窄口斜着穿出。两名海盗猛地转头，其中一个立刻伸手拔枪。
沈充已经开火。
第一发击中那人抬起的持枪前臂，枪还没完全拔出来，第二发便打进了他的面门。失去控制的身体向后撞上椅背，带着椅子一起震了一下。
另一人把枪抽出来，对着检修口就要扣扳机。
沈充没有停在门前。
他抓住先前看准的扶手，用左臂硬生生改变了滑行方向。第一串子弹从他刚才经过的地方掠过，打在井道外的厚隔板上，碎屑迎面弹开。
靠门的海盗转身扑向警示钮。
沈充将“家康”从身体侧面递了过去。
他没用大幅度的劈砍，只趁着两人接近，把刀刃送到对方伸出的手臂下方，向上一挑。
血珠和机液一同飞了出来。
那人的手离警示钮只剩很短一段距离，身体却被沈充撞离了门边。他痛得张口，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朝沈充肋下扎来。
沈充收肘，刀身向里一转，挡住他的腕部。
两个人靠得太近，短刀的刃尖还是擦过了沈充腰侧的装备袋，划开一道口子。他没有退，膝盖抵住对方髋部，把那条持刀手臂压在两人之间，右手随即抽刀，改刺。
“家康”没入对方胸口。
那人的力气突然一松。
沈充借固定扶手稳住身体，将他推到旁边，立刻转向还在开火的方向。
秋刃已经穿出检修口，一把压住最后那人的枪口。木泰华紧随而至，扣住他的肩，连人带枪扳向控制台。
最后几发子弹打进台面。
木泰华手里的刀柄重重撞在那人颈侧，秋刃同时收紧手臂，迫使他松开握枪的手。那人挣扎了两下，身体便不再动了。
文达进来，先贴住门侧，看向另一条通道。
“外面暂时没人。”
沈充把刀抽回来，呼吸有些急。
值勤间里一股烧焦的气味正从控制台升起。血珠碰到墙壁，附着成一小片暗红，有几滴落在了他的面罩上。
他抹了一下，没有完全抹干净，索性不再管它。
“门牌。”秋刃说。
“拿到了。”
沈充暂时收起手枪，用左手将那块通行牌从死人腰边解下来，贴向门侧接口。
第一层确认变绿。
第二层仍然亮着。
秦江雨的声音随即传来。
“别再刷。他的权限只够外层。里面有人得回应。”
沈充抬起头。
门后的扬声器响了。
“值勤室，刚才什么声音？”
沈充没有碰通话按钮。他把通行牌放到控制台边，重新拔出手枪。
他转头看向最后那个海盗。那人被木泰华压在控制台上，脸色涨得发紫，两只眼睛却睁着，一直在看沈充手里的刀。
沈充把刀收低，来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那人动了动嘴，没有发出声音。
木泰华稍稍松开压在他颈侧的手。
“别……别杀我。”
“先回答。”
海盗艰难地说了一个名字。
沈充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值勤信息，随后问：“里面怎么放你进去？”
“我不进去。我只管这里，他们过来才开。”
“他们是谁？”
“新来的。内藤找的，不跟我们住一块儿。”
门后的声音又问了一次。
海盗浑身一紧。
沈充将他推到通话器前，枪口停在他看得见的位置。
“告诉他，枪走火，控制台坏了，让人过来。”
那人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呼吸越来越急。
“他们不会信。”
“那你让他看你。”
沈充示意秦江雨接通台边仅剩的一个近景摄像头。它拍不到整个房间，只能看见伏在台边的海盗，以及后面正在冒烟的一角设备。
海盗结结巴巴地把话说了。
对方没有立即追问。
沈充将枪口放低了一点，视线却越过海盗的肩，落在门侧那条始终不变的状态线上。
秋刃凑近他。
“拖时间？”
“让里面的人先看着这里。”
他指向门边的检修盖。
文达已经把接入器送过去。刚才在井道里发现新门时，秦江雨就让他们注意这一处：更换过的内门没有沿用外层控制台，需要单独从本地检查。
那点时间足够文达接上线。
秦江雨只看了几秒，便说：“里面还有一道门。两道门之间是转接舱。我最多能确认这边，不能替你们把下一道也打开。”
“有别的路？”秋刃问。
“有一条旧检修通道，但入口在他们那边。”
沈充听懂了。
他们仍然得过眼前这扇门。
就在这时，状态线忽然变绿。
里面的人说：“把坏掉的设备停掉，别乱动。”
门开始滑开。
那个海盗几乎要松一口气，沈充却一把将他拉离了门的正面。
“后退。”
秋刃和木泰华分别贴到两边，文达将枪抬起来。
门后空着。
没有赶来检查的人，也没有谁询问伤亡。只有一段更暗的转接舱道，两侧护板干净得过分，尽头另有一扇门。
沈充慢慢蹲低。
“他不是来帮你修东西的。”他对那名海盗说。
那人望着空荡荡的门后，嘴唇动了动，没能回答。
秋刃将他的双手固定在值勤座上，收走剩下的武器和通讯器。文达检查过固定带，又把他与控制台隔开，才回到门侧。
。。。。。。
佐伯绫把值勤室的近景画面关掉。
“枪走火。”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黑泽慎正在查看另一条通道的记录。
“几个人？”
“看不见。那个值勤的吓坏了，镜头以外是什么也不肯看。外层控制台还有一部分连接不对。”
“巡查的人呢？”
“正在回来。”
黑泽慎摇头。
“让他们守住外侧出口。别全往一间屋里挤。”
佐伯绫看向他。
“你认定是有人进来了？”
“先按这个办。”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刀，又向片桐丈发了一句简短的提醒。
“关好内门，人在里面，不准带出来。”
片桐丈很快回复：“明白。”
“那边也别开枪。”黑泽慎补了一句。
他不愿让内藤的活筹码死在一场尚未弄清的误射里。任务要交付，人就得在交付前保持原样，至于雇主还另外安排了什么，目前不需要他过问。
佐伯绫将门禁里异常的检修时刻，与外侧固定架的位置摆在一起。
几处标记并不完全吻合。她没有擅自替缺失的部分补上答案，只把其中两处可能的接近方向发给了站外的护卫舰。
“查这附近。”她说。
那边问：“黑瞳的船？”
“不知道。先找到再说。”
她把转接舱内一台待机的巡检装置唤醒，让它转过了半个方向。
。。。。。。
康盈看见了灰色护卫舰的第三次移动。
这一次，它没有继续朝决斗信号传来的方向调整天线，而是收起一组外伸部件，船身慢慢转向白礁的下层支架。
秦江雨刚结束对转接舱的检查，便看见她把那艘船拖进主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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