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留下的人3（1/2）
沈充没有马上回答。
乔万里望着他：“你有顾虑就说。”
“我现在连门都没进去，不能拿自己还没得到的东西许诺。”
“这话没错。”
“但如果真能走到那一步，我愿意和你们合作。”沈充继续说，“能谈的份额、能做的生意，我们坐下来谈。你们出的钱和力，我不会当作没有。只是怎么做，我得先听懂，不能为了回报谁，把自己都没弄清的东西签出去。”
邵枫笑了。
“这才像准备进银域的人。”
乔万里也笑，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沿。
“那就这么办。前期费用我们支持，法务和财务上的人我们帮着请。长期以参与银域的股权和业务为目标，等你能够做主，优先把合作拿到这张桌上。”
秋刃把几人的共识记进会谈记录，没有填上凭空想出的持股比例，也没有把尚待核验的旧资产当成现成的抵押。
“这份先记意向。金额、范围、表决权这些，等有实际交易再逐项谈。”
“可以。”邵枫说。
乔万里也点头。
这番话说开以后，沈充反而轻松了一些。乔万里没有忽然变成不求回报的善人，邵枫也仍在替赤狐的未来打算。可他们愿意先出钱、先准备人手，承担计划可能落空的损失，这份支持便有了分量。
“如果最后我进不去呢？”他问。
乔万里抬起眼睛：“那就是我这次看错了。做生意有亏的时候，我又不是第一次。”
“也不会让你把已经花掉的治疗费吐回来。”邵枫说，“你别每收一份支持，就先想着给自己套一个还不起的账。”
沈充顿了顿，慢慢点头。
“好。”
乔万里把那份合作意向留在桌面投影上，又调出一张航路图。
“钱的事有了说法，接下来谈人怎么走。”
几条不同颜色的航线从赤焰战塔延伸出去。其中一条经过赤狐刚刚接手的补给区，转入前往月球的航路。另有两处停靠点被单独标出，旁边附着泊位情况和能够提供的维修服务。
“这些地方，我能安排人接应。”邵枫说，“到月球以后，先按当地的办法行事。你们要的是安静做手术，我派几艘挂着赤狐标记的船一路跟过去，只会替诊所招来更多眼睛。”
秦江雨放大其中一处坐标，查了片刻。
“这里的补给信息太旧。”
“今晚更新。”邵枫把那一处圈了出来，“秦教官，有不合适的地方，你直接改。到什么位置、需要什么东西，提前给我一份。我让沿线的人准备。”
“船况由我确认。”秦江雨说，“伤员怎么安排，先听医师。夜之魔影的医疗舱能用，但不能为了赶时间，把几个人的恢复全打乱。”
乔万里应了一声：“我已经让人去核了。宗政弘的情况也算在里面。”
听见这个名字，沈充抬眼看了他一下。
乔万里却仍在看航图：“别这么看我。那孩子醒过来，没问自己还能不能走，先问给人添了多少麻烦。我听着不舒服。”
他说完，把航图缩了回去。
“人总得先养好。以后想做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邵枫把面前早已经凉了的水喝掉，缓缓向后靠去。连着坐了这么久，她的小腿又开始疼，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秋刃注意到了：“剩下的可以明天再谈。”
“快说完了。”
邵枫看向沈充。
“还有件事。进银域以后，你肯定会碰到有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那时候你要怎么说，现在不必替将来的每一句话都做决定。但我们之间得有个准数。”
沈充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该由我承担的，我承担。不能今天收了你们的帮助，明天为了让别人高兴，就当从来不认识你们。”
“也用不着逢人便报我们的名字。”邵枫笑了笑，“能做成事，比挂在嘴上有用。”
乔万里接着道：“资金怎么往来，合作从哪一步开始，都留清楚。往后真有人要问，你总得拿得出东西。我的来路不好听，我自己知道；拿不好听当借口，把账弄得不明不白，那就更没意思了。”
他转向秋刃，神色稍稍认真起来。
“你还有你的事。没到要讲的时候，我不追着问。只一点，哪天真需要我们派船、派人，牵涉多大的麻烦，得先说明白。我们愿意出力，也要知道自己接的是什么活。”
秋刃点头。
“当然。今天商量的是沈充的身份，以及进入银域之后的合作。其他事情，到了需要你们参与的时候，我会另行说明。”
乔万里没有再问。
对他而言，眼前这件事已经足够大。柴新觉留下的权利能不能恢复，银域内部谁会迎接这个突然出现的继承人，谁会想让他永远消失，都是需要花时间弄清的问题。秋刃有自己的打算，他看得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此刻坐在同一张桌旁。
投影上的会谈记录最后停在几项已经商定的安排上。医疗所需由乔万里协调落实，赤狐承担约定的支持并准备航路上的接应，熟悉财团事务的人选随后交给秋刃和秦江雨一起看。有关银域的股权合作，也被明确记了下来。
沈充逐项看完，在自己的终端上确认接收。
结束时，乔万里忽然问他：“你看过财团的年度报告没有？”
“看过一点。”
“看懂多少？”
沈充想了想：“比今天开会以前少。”
邵枫先笑出了声，随即扯到胸前的伤，皱着眉按了一下。
乔万里也笑起来。
“行，还知道自己没懂。先把那些材料带着，路上慢慢看。我让人给你挑些不绕圈子的解释。至于别人递过来的好话，你可以先听，别急着替人点头。”
沈充收起终端：“记住了。”
他站起来时，乔万里也起了身，原本似乎想伸手，目光落到他的伤臂上，便改为轻轻拍了一下他未受伤的那侧背。
“去吧。先把人养好。”
离开房间以后，沈充走得很慢。
廊道外侧的舷窗能看见一艘刚刚结束检修的拖船。灯光沿着船腹依次亮起，两个穿着维修服的人正在舱门边交接工具。再往远处，是战塔外壁的引导灯，许多盏连在一起，照出他们将要离开的方向。
秋刃没有催他。
“现在还觉得，只需要做一场手术吗？”她问。
沈充摇头。
“我原来以为，最难的是让别人信。”
“现在呢？”
他看了一眼终端里那份会谈记录。
“是信了以后，我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秋刃停了片刻，伸手替他把滑到臂弯的外套提了一下。
“这个可以学。我们还有时间。”
秦江雨在前面的转角等着他们，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船况报告。见两人跟上来，他把报告收了，没有立即谈下一件事。
“先吃饭。”他说，“今天谁都别再拿忙当理由。”
秋刃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江雨。”
“包括我。”
沈充跟在他们身后，听着这句平常的话，忽然觉得胃里确实空得厉害。
自从离开白礁，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感觉过饿了。
＊
离开的日子终于有了定数。
夜之魔影完成检查以后，又按照几名伤员的情况调整了舱内布置。文达的休息位置离医疗舱近，宗政弘的转运床另有固定座。医护人员把途中需要注意的事项交给随船的人，秦江雨则与康盈重新排了值守时间。
木泰华的左肩还不能负重，领到自己的装备时，他用右手把背带重新收紧。康盈看见，顺手把那只较重的箱子挪到运输平台上。
“你也别逞强了。”
木泰华看了眼空下来的手，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下：“行。”
他先去舱里放下东西，又返回接文达。两人都走得不快，文达嫌他只剩一只手还要过来帮忙，他便站在一旁看着运输架过门，等架子卡到门边，才伸手把挡住的固定带拨开。
这些天，许多事情都是这样一点一点做完的。
左前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工具匣打开，内衬里的每一个凹槽都收拾好了，他逐件核对，为航行补上缺少的耗材。有人问他要不要歇一会儿，他便说这一件做完就歇。
沈充找到他时，他已经把同一处接口检查了两遍。
“够了。”沈充说。
左前停下手，低头看着检测仪上没有变化的数值。
“我知道。”
他过了一会儿才把工具取下来。
沈充靠着舱壁坐下，没有劝他忘掉，也没有把月球上等着他们的事说成一剂能立刻止痛的药。
左前整理好工具，关上匣盖，忽然问：“做完手术，你是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得换？”
“还没定。”沈充说，“公开身份要怎么用，得和他们再谈。”
“我叫惯了，改不了。”
“那就别改。”
左前转过头。
沈充望着他：“你照旧叫我阿沈。”
左前没有马上回答，嘴角动了一下。
“那还差不多。”
他从旁边拿来一只小匣子，里面放着一枚磨损得有些发亮的校准环。
沈充认得那件东西。颜如玉以前检查旧部件的时候用过，边缘有一处细小的磕痕。
“她留在我这里的。”左前说，“之前让我给她重新校一遍。我一直说等有空。”
他用拇指碰了碰那处磕痕，收回手。
“昨晚弄好了。”
沈充喉咙里像被什么压住了，只轻轻应了一声。
左前把匣子合上，放进自己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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