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狩外传－穆尔·邓肯之影 5（2/2）
“出去。”
雷鸣问：
“然后呢？”
“等他来。”
。。。。。。
当晚。
常本提出了一个计划。
左前听完后第一个笑了起来。
“所以我是饵？”
“你不愿意？”
“我只是觉得你终于开始想一些我喜欢的办法了。”
雷鸣却立刻反对。
“太危险。”
左前看向他。
“我每天做的事哪件不危险？”
“这是穆尔·邓肯。”
“那又怎么样？”
雷鸣怒道：
“那又怎么样？我们追了半年连他本人都没真正见过！”
左前摊开双手。
“所以才要让他出来。”
林光子一直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计划真正的关键并不是左前。
而是自己。
穆尔·邓肯如果开枪，就必然暴露武器系统。
哪怕只是一瞬间。
任何高精度远距离武器，都需要完成距离测算、环境修正、目标追踪以及射击辅助。
只要设备在工作，就不可能完全不存在信息特征。
林光子说道：
“我最多只有一次机会。”
常本点头。
“够了。”
“如果他使用完全离线的机械瞄具呢？”
“那就抓不到。”
左前笑道：
“那我就白挨一枪。”
雷鸣瞪他。
“你还笑得出来？”
“又不是一定打中。”
没有人接这句话。
他们都知道。
穆尔·邓肯如果真的决定开枪，几乎不会失手。
。。。。。。
第二天下午。
亚翁中央商业区。
这里是整座城市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巨大的立体广告漂浮在高楼之间。
悬浮公交一辆接着一辆穿过建筑。
地面步行区人山人海。
左前穿着一件普通灰色外套。
没有携带明显武器。
狙击枪被拆成几个部分藏在衣服内部。
他一路慢慢走。
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保持开启。
雷鸣距离他三百米。
常本在另一侧建筑中。
林光子坐在一辆停靠于地下停车场的通讯车内。
城市监控、交通系统、私人摄像头、广告设备、公共网络节点全部被她临时接入。
无数画面同时出现在她面前。
她的机械义眼不停切换。
时间缓慢流动。
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一小时。
什么都没有。
左前走进一家食品店。
买了一瓶饮料。
喝了几口。
继续往前。
雷鸣低声说道：
“也许他没来。”
常本没有回答。
又过了二十分钟。
左前进入一座大型步行广场。
广场中央正在举行街头音乐表演。
几百人聚在那里。
左前从人群外围经过。
一个小女孩突然从旁边跑出来。
差点撞到他。
左前下意识侧身。
然后抬了一下头。
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身体猛然向后倒去。
没有任何预兆。
血液从脸部喷出。
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直到半秒以后。
远处才传来一声低沉枪响。
“左前！”
雷鸣第一个吼出来。
常本已经冲出建筑。
广场瞬间混乱。
人群尖叫着四散。
有人以为发生恐怖袭击。
有人趴在地上。
有人疯狂奔跑。
左前躺在地上。
下半张脸已经被鲜血覆盖。
雷鸣冲过去跪下。
第一眼看到伤势的时候，他几乎认定左前活不了了。
但是左前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抓住他的手腕。
雷鸣愣住。
“还活着！”
子弹原本应该穿过下颌进入颅内。
但就在射击发生前不到一秒，那个小女孩突然跑过，让左前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弹道因此改变。
高能弹丸从侧面击中下颌。
整个下颌骨遭到严重破坏。
但是头部最致命的区域避开了。
左前无法说话。
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雷鸣用力按住伤口。
“别动！”
与此同时。
地下停车场。
林光子完全没有离开座位。
枪响发生的一瞬间。
成千上万个信号同时涌入系统。
交通。
广告。
通讯。
私人终端。
飞行车辆。
公共摄像头。
武器残留特征。
她的右侧机械眼高速转动。
零点零零一秒。
一个远距离测距信号闪过。
零点零零二秒。
一个短暂的环境修正数据包出现。
零点零零五秒。
能源输出。
然后彻底消失。
太快了。
快到普通监控根本不会记录。
但是林光子抓到了。
她的手指猛烈敲击屏幕。
数据反向定位。
一个位置出现。
两千七百米外。
第六十四层。
空中花园附近。
林光子猛地抬头。
“找到你了。”
她立刻接通通讯。
“常本！”
常本正在冲向左前。
听到她的声音后停下。
“位置？”
林光子报出坐标。
常本只看了倒在地上的左前一眼。
雷鸣已经开始急救。
救护无人机正在赶来。
他没有犹豫。
转身冲向另一条街道。
“盯住。”
“目标正在移动！”
林光子说道。
“速度很快！”
常本冲进最近的垂直交通站。
与此同时。
林光子的屏幕上。
那个刚刚被捕捉到的信号已经离开射击位置。
快速向城市东侧移动。
不是车辆。
是人。
“他在跑。”
林光子说道。
雷鸣还跪在左前身边。
“真的是他？”
林光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追踪上。
那个目标极其专业。
每经过一个区域，就会迅速切断附近部分监控。
有时候直接消失。
几秒后，又会在另一个节点重新出现。
他不是单纯逃跑。
而是在主动制造混乱。
林光子突然意识到：
“他知道我在追。”
常本已经进入高速层梯。
“那就继续。”
层梯门关闭。
数字疯狂跳动。
四十五。
四十六。
四十七。
与此同时。
目标突然转向。
从空中花园穿进一座购物中心。
林光子立即接管商场摄像头。
几百个人出现在屏幕里。
男人。
女人。
老人。
孩子。
没有任何一个人显得异常。
目标信号消失了。
林光子咬紧牙。
“丢了。”
常本问：
“最后位置。”
“购物中心三十一层。”
“出口？”
“十二个。”
“交通层？”
“二十七层和三十四层。”
常本看了一眼层梯数字。
五十八。
“他不会往下。”
林光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人群正在往下疏散。”
刚才的枪击已经触发城市安全系统。
附近商业区开始引导市民向地面层离开。
常本说道：
“他不会逆着几千人挤。”
“那就是三十四层。”
林光子立即切换。
三十四层。
高速空中巴士站。
摄像头画面里，大量人正在撤离。
突然。
一个男人从画面边缘出现。
戴着帽子。
普通外套。
看不清脸。
只出现不到半秒。
随即进入公交站。
林光子锁定。
“看到了。”
常本问：
“确认？”
“不能确认。”
“跟。”
空中巴士启动。
林光子立即切换交通系统。
但是下一秒。
那辆车上的目标信号突然消失。
“又丢了。”
常本刚走出层梯。
“车停了吗？”
“没有。”
“经过什么？”
林光子看路线。
“三秒前经过一座维护桥。”
常本立即转身。
“他跳车了。”
林光子马上调取维护桥监控。
果然。
一个模糊人影从高处翻下。
抓住桥体边缘。
随后消失在维修通道。
林光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家伙……”
常本已经奔跑起来。
“给我最近路线。”
地图出现在他视野里。
“向前两百米。”
林光子说道。
“右转。”
“通过维修入口。”
“再下降两层。”
常本一路狂奔。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
左前已经被救护无人机抬上医疗舱。
雷鸣握着他的手。
左前意识依旧清醒。
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下颌已经完全被临时固定。
无法说话。
雷鸣低头说道：
“别管他们了，你先活下来。”
左前抬起一只手。
费力在空中比了一个手势。
雷鸣没看懂。
左前又比了一遍。
追。
雷鸣终于明白。
他骂道：
“你都快没下巴了还操心这个！”
左前居然还想笑。
结果刚动一下脸部肌肉，疼得整个人猛烈抽动。
医疗机器人立即注射镇静剂。
舱门关闭。
雷鸣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设备离开。
随后转身。
拿出枪。
“光子。”
“在。”
“我也来。”
。。。。。。
常本终于进入维修层。
这里与外面繁华的商业区完全不同。
狭窄。
昏暗。
到处都是粗大的能源管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
常本停下。
没有追。
他闭上眼睛听了两秒。
左侧。
他突然冲过去。
转过拐角。
一道黑影正好从另一端闪过。
几十米。
这是半年以来。
常本第一次真正看到穆尔·邓肯的背影。
没有照片里的清晰五官。
没有传说中的杀手形象。
只有一个正在快速远去的人影。
常本拔枪。
对方却在他抬手之前突然消失。
不是隐形。
而是直接从护栏翻了下去。
常本冲到边缘。
一辆维修车正好高速经过。
人影落在车顶。
常本没有犹豫。
也跟着跳了下去。
落地的一瞬间，他膝盖猛然弯曲。
手掌抓住车体边缘。
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前方那个人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一瞬。
常本看不清脸。
随后对方翻过车顶另一侧。
跳向旁边一条悬浮步道。
“光子！”
“我看见了！”
林光子已经重新锁定。
整个亚翁城的地图在她面前展开。
一个红点。
第一次如此清晰。
它穿过维护层。
进入商业街。
又进入公共交通区。
速度极快。
常本紧追。
两个人从高层一路向下。
穿过餐厅。
越过广告平台。
从居民区之间的空中连廊冲过。
路人尖叫避让。
穆尔·邓肯始终没有回头攻击。
他只是在跑。
但是每一次选择路线，都恰好踩在城市监控最薄弱的位置。
林光子必须不停切换网络。
几次险些再次失去目标。
“前方左转！”
常本冲进一条长廊。
“再往前！”
他撞开人群。
红点距离缩短。
九十米。
七十米。
五十米。
常本已经能再次看见那个人。
就在前方。
那人突然回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奔跑的人群第一次真正碰在一起。
只有一秒。
甚至不到一秒。
随后一列高速城市列车从两人之间穿过。
巨大的车体完全挡住视线。
常本停下脚步。
列车呼啸而过。
两秒。
三秒。
车尾离开。
对面已经没人。
林光子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信号消失。”
常本站在原地。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慢慢走到刚才穆尔·邓肯站立的位置。
地上没有任何东西。
没有弹壳。
没有设备。
没有脚印。
只有一个被人踩碎的广告卡片。
林光子问：
“看到了吗？”
常本沉默几秒。
“看到了。”
“确定是他？”
常本看向远处。
“我不知道。”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追了半年。
今天付出了一个人几乎被爆头的代价。
动用了整座城市无数监控节点。
第一次真正把那道影子逼到了人群中。
可到了最后。
他们依然无法确定自己刚才看见的那张脸。
雷鸣这时接入通讯。
他的声音很急。
“左前进手术室了。”
常本没有说话。
“医生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常本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雷鸣继续说道：
“但是下颌损伤很严重。”
林光子坐在通讯车里。
双手还放在控制台上。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愤怒。
她死死盯着已经空掉的定位界面。
几秒后。
一个陌生通讯请求突然出现在她屏幕中央。
没有来源。
没有地址。
甚至没有网络路径。
只有一句话。
你们看见的，只是影子。
林光子猛地站起来。
“常本。”
“怎么？”
她看着那句话。
“他刚刚给我发了东西。”
常本沉默。
雷鸣问：
“写了什么？”
林光子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文字只存在了三秒。
随后自动消失。
连缓存都没有留下。
她慢慢说道：
“他说……”
“我们看见的，只是影子。”
亚翁城依旧灯火通明。
人群继续流动。
悬浮车继续从高楼之间穿过。
这座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在短暂的混乱后，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秩序。
没有人知道。
就在刚才。
一场持续了半年的追猎，第一次真正缩短到了几十米。
也没有人知道。
猎人与猎物之间的位置，究竟有没有真正交换。
常本站在人群中央。
许久没有移动。
直到通讯器里再次传来林光子的声音。
“下一步怎么办？”
常本抬起头。
看向无数灯光延伸出去的城市深处。
“找他。”
“怎么找？”
常本回答：
“这次不是我们追。”
“让他继续来找我们。”
。。。。。。
同一时间。
亚翁城南区。
一座没有登记在城市公共地图中的地下设施内。
大量神经接口设备正在启动。
中央控制屏幕上。
一个数字缓缓跳动。
连接节点：
。
测试进度：
61%。
几秒后。
数字再次上升。
。
。
。
最后。
一行红色文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圣启实验。
倒计时：
六天十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无人说话。
只有设备运转时持续不断的低鸣。
像某种庞大生物，正在黑暗中缓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