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过渡 母舰的守护者——伊娜与诛姬(1/2)
混沌物质云外围天区,母舰休整期第二夜。
核心科研分析舱的灯光终于暗了下来。西蒙被和老伯揪着耳朵拎走的时候,嘴里还在神神叨叨地念着共轭镜像空间网络暗棕族占了节点之类的话,声音顺着通道飘远,渐渐听不清了。
高离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隔离箱前站了很久,对着那枚缓缓自转的金属环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出舱门,舱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上锁定。他的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科研舱的气密门无声合拢,舱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那枚暗哑金属环在力场中缓缓自转的影子。
伊娜的核心进程在同一时刻,无声地扫过整艘母舰。
作为母舰的主智能系统,她永远在同时看着五百个角落。科研舱里那枚金属环的数据正以红色机密等级写入她的深层存储,加密算法运行了三轮,确认没有任何泄露可能。而在母舰的其他地方,时间正以另一种温度流淌着。
少年队休息区里,灯还亮着。
惹可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上下铺之间来回踱步,走得下铺的巨浪不胜其烦。
巨浪把枕头蒙在头上,闷闷地喊:惹可你能不能别晃了?我头都晕了!
惹可扒着门框,一脸纠结:巨浪,你说我那环……西蒙叔叔他们不会给我拆了吧?那可是我在邮轮残骸里亲手捡的!我还打算穿个绳挂脖子上当护身符呢!
巨浪掀开枕头,翻了个白眼:切,你可拉倒吧,还护身符。岳队都亲自下令隔离了,你那环现在比你金贵。我劝你趁早打消要回来的念头,当心和老伯给你记一过。
烂烂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地冷冷补了一刀:他就是心疼。捡的时候当宝贝,现在被收走了,跟丢了魂似的。
惹可急得跳脚:谁心疼了!我那是……我那是担心他们研究不明白,浪费了我的好东西!
三个孩子闹作一团。就在这时,休息区的全息投影忽然闪了一下,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穿着宽松卫衣的少女虚影蹦了出来,正是诛姬。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冲惹可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诛姬懒洋洋地:惹可惹可,别晃了,我帮你问过了。环没被拆,好好躺在隔离箱里呢。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伊娜姐姐说那是红色机密,具体在干嘛,连我都不能知道哦。
惹可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来:红色机密……那我是不是再也要不回来了?
诛姬飘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是拍空了,她只是投影——一本正经地安慰:别难过,等他们研究完了肯定还给你。实在不行,我偷偷帮你把环偷出来?
诛姬。伊娜清冷的声音在休息区响起,不带一丝情绪,请勿教唆未成年人从事违反安全条例的行为。另外,六级隔离箱的权限你也没有。
诛姬吐了吐舌头,冲惹可做了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然后一溜烟似的消失了。
惹可愣了两秒,随即和巨浪、烂烂一起笑出了声。刚才那点纠结,被诛姬这么一闹,散了大半。他爬回自己的上铺,把被子蒙过头,闷声说了句,嘴角却还翘着。
伊娜默默把惹可的心率记录下来——比刚才降了十五个百分点。这孩子,嘴上硬,心里是真惦记。
东6-09号六级隔离舱。
刚从海盗势力母星营救回来的月林儿正坐在床边,面前是隔离舱唯一的一块大屏幕。
屏幕上正显示着母舰外部的实时画面——混沌物质云在翻涌,巨型能量闪电在云团深处明灭,一明一暗两道螺旋光带缠绕流转。
她看了一会儿,便把目光移开了,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眼神有些放空。
那两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时不时涌上来。海盗势力母星的贫民窟,暗无天日的地下管网,潮湿、腥臭、永远见不到光。她和其他逃亡者一起躲在管网深处,靠捡垃圾和偷食物维生。
每天都有人消失——不是被海盗的巡逻队抓走,就是被地下管网里那些异星普通的猎食者拖走,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亲眼见过一个和她一起躲了半年的逃亡者,前一天还在跟她分一块发霉的面包,第二天就只剩下一只鞋,留在管网拐角的积水里,水面上飘着一缕暗红。
那是噩梦一样的近两年。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那片地下管网了,以为自己最终也会像那些人一样,消失在黑暗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直到母舰的人找到她。
诛姬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里,没有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孩是最近才被营救回来的,身上带着海盗母星地下管网近两年的风霜和伤痕。
诛姬看着她,心里有点发紧。
她在月球基地那会儿就已经有意识了,从跟孩子们偷登上了母舰后就跟着母舰”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惨事,但每次看到这个女孩眼底那层化不开的惊惧和茫然,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没有打扰,只是悄悄把房间的灯光调暖了半度,又在大屏幕的角落推送了一首很轻很轻的钢琴曲。做完这些,她的虚影才慢慢淡去。
月林儿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角落忽然出现的钢琴曲播放条,愣了一下。她没有关掉,只是把音量调大了一点点,然后重新低下头,听着那首安静的曲子,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而在母舰另一端的西6-04号六级隔离舱,另一个月林儿正靠在床头,翻看着终端里的旧档案。
诛姬的虚影又出现在了这里。
这个女孩,她太熟悉了。
上上上上章,那时候她已经觉醒很久了,亲眼看着这个女孩空着手、头也不回地自己走进了这间六级隔离舱。不是被押进去的,是她自己走进去的。气密门在她身后关上的时候,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那时候全舰都炸了。五百多人,一人一朵电子玫瑰,就是她一朵一朵引导、收纳、整合,最后整整齐齐投屏在隔离舱的大屏幕上。她那时候已经懂了——有些支持不需要说出口,沉默本身就是力量。
那时候舰上的月林儿一个人待在隔离舱里,沉默、倔强、眼底暗红,什么都不说。五百多朵电子玫瑰就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开着,没有一句台词,却比千言万语都重。
现在,这个女孩依旧待在西6-04,状态好了很多,眼底的暗红淡了些,但偶尔还是会一个人盯着旧档案发呆。
诛姬看着她的手指在两年前那张笑脸照片上停留了很久——照片上的人笑得明亮,眼底没有一丝阴霾。最后,她轻轻关掉了终端。
诛姬抿了抿嘴。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几十道舱壁和一道保密令。她知道她们的存在,她甚至能同时看到她们两个人,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伊娜说了,这是最高级别的机密,连她都不能泄露半个字。
她能做的,只有在东6-09的屏幕角落放一首钢琴曲,在西6-04留一盏夜灯,然后在两个隔离舱之间,来来回回地跑。
就像那五百朵电子玫瑰一样。
有些守护,不需要说出口。
能量休养舱里,左丁正躺在治疗椅上,身上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修复场。修复场的微光一明一暗,顺着他的呼吸节奏缓缓流动,把过度疲劳的身体一点点拉回来。
他是真的累坏了。在太古邮轮残骸遗址连续高强度精神作业了将近十个标准时,中间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身体早就透支了。返回母舰后是和老伯下了死命令,直接让人把他抬进了能量休养舱,由月林儿照顾看护强制让他休息。
皮皮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治疗椅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平板,正在给左丁念今天的舰内新闻。她念得磕磕巴巴的,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卡住,然后皱着眉头琢磨半天。
爱茜则蹲在治疗椅另一侧,小心翼翼地给左丁削一个苹果。她的手法不太熟练,苹果皮削得坑坑洼洼的,还断了好几次,但她削得很认真,小嘴抿得紧紧的。
月林儿不在,这两个孩子就主动接了照顾左丁的活儿,每天准时来报到,比上班还积极。
左丁听得有些无聊,偏过头看了一眼爱茜手里那个削得歪歪扭扭的苹果,忍不住笑了:爱茜,你这苹果削得跟狗啃似的,待会儿我怎么吃啊?
爱茜脸一红,把苹果往身后藏了藏,不服气地顶嘴:狗啃的怎么了!有本事你自己削啊!你现在能动吗你?
皮皮也凑过来帮腔,举着平板一本正经地说:就是!月林儿姐姐不在,我们俩替她照顾你,你还挑三拣四的!再挑我们就不给你吃了!
左丁哭笑不得,举起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两位小祖宗辛苦。苹果削成什么样我都吃,行了吧?
爱茜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左丁吃。
诛姬的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休养舱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她飘过去,在皮皮耳边小声说:皮皮皮皮,你念错字了,那个字念,不念。
皮皮吓了一跳,差点把平板扔出去。她瞪了诛姬一眼,小声回嘴:哎呀,你吓到我了。要你管!我故意那么念的!
诛姬吐了吐舌头,又飘到爱茜身边,看着她喂苹果,忽然说:爱茜爱茜,月林儿姐姐今天在西6-04也吃了苹果哦,也是别人削给她吃的。
爱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吗?月林儿姐姐今天状态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着呢好着呢。诛姬笑了笑,就是有点想你们。不过保密令嘛,你们懂的,不能见面。
爱茜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们懂的!等评估通过了,就能见面了!到时候我要给月林儿姐姐削一个最漂亮的苹果!
左丁在治疗椅上听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苹果,看着这两个孩子和一个少女AI虚影在休养舱里闹来闹去,心里暖烘烘的。疲劳感似乎也轻了一些。
伊娜默默把左丁的恢复进度记录下来——疲劳指数从八十七降到了六十二,比预期快。又把皮皮和爱茜的生命体征扫了一遍,一切正常。她没有打扰这温馨的一幕,只是悄悄把休养舱的温度调高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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