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过渡 母舰的守护者——伊娜与诛姬（2/2）
五级隔离舱里，努尔正半躺在床上，对着面前的虚拟屏幕发呆。屏幕上放着一部很老很老的地球电影——《月球历险记》，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科幻电影之一。黑白画面，默片，演员的动作夸张而滑稽，讲的是一群科学家坐着炮弹飞到月球上的故事。画质糊得跟马赛克似的，还时不时跳帧。
努尔咂了咂嘴，对着空气嘟囔：伊娜，这片子也太老了吧？默片啊！连个声音都没有！有没有新一点的？
伊娜的声音在舱内响起，语气平稳：努尔先生，您的医嘱是静养，不宜观看情节过于激烈的影片。这部《月球历险记》是医疗系统推荐的舒缓类影片，心率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三。如果您坚持要看新片，我需要先征得和老伯的书面同意。
努尔立刻怂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老的就老的吧。和老伯那老头儿，啰嗦起来比我妈还烦。
他重新看向屏幕，刚看了没两分钟，画面忽然一闪——黑白默片变成了一部色彩鲜艳、配乐恢弘的经典科幻剧集，片头那熟悉的旋律一响，努尔眼睛都直了。
《星际迷航》。
努尔一拍大腿，差点扯到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却还是忍不住乐，这个好这个好！伊娜你开窍了？居然有《星际迷航》？
不是我。伊娜的声音依旧平稳，是诛姬。她利用了医疗系统的一个……权限漏洞，给您更换了影片。我已经在修复了。
别别别，别修！努尔急忙摆手，这片子挺好的，就让我看完！诛姬是吧？这丫头，太对我胃口了！
屏幕角落里，诛姬的虚影探出头来，冲努尔比了个的手势，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然后又缩了回去。
伊娜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修复那个权限漏洞。她只是默默把影片的音量调低了两格，确保不会影响努尔休息，又把他的生命体征监测频率上调了一档。
机库维修区里，灯火通明，焊花四溅。
铁玛正蹲在一架防御战机的引擎舱里，上半身都探了进去，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支撑身体平衡。她手里拿着一把高能焊枪，正在焊接引擎内壁的一道裂纹，焊枪的蓝光照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作为代理铁工总管，她现在管着整个机库的维修和改装工作，肩上的担子不轻。但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再复杂的机械结构到了她手里，都像搭积木一样简单。
娜娜则站在战机外面，手里捧着一个数据终端，一边核对改装清单一边大声喊：铁玛！三号引擎的新型导流片装了没有？清单上还打着勾呢！还有左翼的传感器阵列校准了没？明天巡逻编队就要用这架战机了！
娜娜是舰上最出色的机械师之一，和铁玛是老搭档了。两个人一个敢想一个敢干，凑在一起就爱折腾——改良引擎、升级武器、改装护盾发生器，舰上近三分之一的装备升级方案，都是她俩熬夜搞出来的。
铁玛从引擎舱里探出半个头，脸上沾了一道黑灰，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催命啊！导流片装完了，传感器等我焊完这道缝就去校准！放心，耽误不了明天巡逻！对了，我跟你说的那个新型能量回路的方案，你看了没？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护盾发生器的输出效率再提百分之十五！
娜娜翻了个白眼，低头在终端上敲了几下，又抬头喊：看了看了，你那个方案风险太大，能量回路过载怎么办？我改了一版，把分流阀加了两个，你回头看看。还有！你昨天把扳手落在二号引擎里了，今天早上智能机器工人维护的时候差点给搅进去！和老伯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铁玛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哎呀，忘了忘了！下次注意下次注意！娜娜你最好了，别告诉和老伯行不行？
切，不——行。娜娜干脆利落地拒绝，我已经记在维修日志上了。你自己去跟和老伯解释。
铁玛哀嚎一声，重新钻回引擎舱里，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娜娜不讲义气。娜娜没理她，继续核对清单，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几台智能机器工人在她们周围来回穿梭，搬运零件、递送工具，动作一丝不苟。诛姬的虚影在机库里晃来晃去，一会儿跑到铁玛身边看她焊接，一会儿跑到娜娜身边偷看改装清单，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飘到一台智能机器工人身边，拍了拍它的外壳，小声说：大家伙，辛苦啦！等会儿我给你放首歌听！
智能机器工人当然不会回应她，只是按照指令继续干着活。但诛姬一点也不介意，依旧乐呵呵地在机库里晃来晃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猫。
伊娜默默把机库的维修进度记录下来——三号战机改装进度百分之八十二，预计明早六点完成。又扫了一遍铁玛和娜娜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铁玛的心率略高，大概是被娜娜念叨的。她没有打扰，只是悄悄把机库的通风系统功率调高了一点，确保焊烟不会积聚。
农业舱里，一片郁郁葱葱。
莉莉正蹲在一排水培种植槽前，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每一株番茄苗的长势。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熟练地剪掉多余的侧芽，又用营养液滴管给每一株苗都喂了一点水。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里满是对这些小生命的疼爱。
种植槽里的番茄苗长得绿油油的，有的已经结出了青色的小果实，在人造日光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味，和母舰其他地方的金属味截然不同。
莉莉莉莉！我来帮忙啦！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农业舱门口传来。娅菲拉抱着一摞空的种植盆，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还冒着汗。
莉莉抬起头，看到娅菲拉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休息吗？
娅菲拉把种植盆放下，抹了一把汗，笑嘻嘻地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帮你干活！我看你这两天总一个人格外忙前忙后的，肯定累坏了。说吧，今天让我干什么？
莉莉想了想，指了指角落里那一排刚发芽的生菜苗：那你帮我把这些生菜苗移栽到种植槽里吧，小心点，别把根弄断了。
好嘞，没问题！娅菲拉撸起袖子就干了起来。她的动作虽然不如莉莉熟练，但胜在认真，每一株苗都小心翼翼地从育苗盘里取出来，再轻轻放进种植槽的固定孔里，最后用海绵固定好根部。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娅菲拉好奇地问：莉莉，你说咱们母舰上的农业舱，种出来的菜够五百人吃吗？
莉莉一边修剪番茄苗一边回答：够的。咱们的农业舱有三层，水培和气雾培结合，生长周期比地球快三倍。只要管理得当，不仅够吃，还能有富余存起来。
哇，这么厉害！娅菲拉瞪大了眼睛，那你岂不是全舰最重要的人？没有你们，大家都得吃营养胶囊喝营养液了！
莉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红，低声说：哪有那么夸张……大家都很重要。机库的铁玛娜娜改装备，医疗舱的和老伯救人，科研舱的西蒙搞研究，少了谁都不行。我只是种种菜而已。
种菜怎么了？娅菲拉不服气地说，种菜也是大本事！我就种什么死什么，上次我偷偷养了一盆多肉，没半个月就被我浇死了。你能把这么多菜养得这么好，太厉害了！
莉莉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嘴甜。行了，别贫了，赶紧干活，干完了我请你吃刚熟的小番茄。
好耶！娅菲拉欢呼一声，干得更起劲了。
诛姬的虚影不知什么时候也飘到了农业舱里，蹲在一排草莓种植槽前，看着那些红彤彤的草莓。她当然吃不了，但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当然是穿过去了。
她飘到莉莉身边，小声说：莉莉莉莉，等会儿能不能给我也留一颗草莓？我想放在投影里看着也行！
莉莉被她逗笑了，点了点头：行，给你留一颗最大最红的。
耶！莉莉最好了！诛姬开心地在农业舱里转了好几个圈，卫衣的下摆飞扬起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伊娜默默把农业舱的环境数据记录下来——温度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二氧化碳浓度百分之四百，一切正常。作物生长状态良好，预计下周可以收获第一批番茄和生菜。她没有打扰这温馨的一幕，只是悄悄把人造日光灯的亮度微调了一下，让光线更适合植物生长。
通道里，值夜班的舰员端着两杯咖啡匆匆走过，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着今晚的混沌云闪电比昨天多了三倍，晃得人睡不着觉。他们路过科研舱的密封门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谁都知道，万能博士西蒙又在里面熬夜搞什么大动静了，别去招惹。
他们不知道的是，科研舱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一枚来自太古文明的金属环，静静悬在隔离箱里，守着一张沉睡了数亿年的巨网。
伊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录在她浩瀚的记忆里。
科研舱里的那枚金属环，正在揭开一个足以颠覆人类认知的真相；而科研舱外，五百名舰员的日常依旧在继续——有孩子的吵闹，有女人的心事，有病人的无聊，有工人的汗水，有农田里的绿意，有休养舱里的温暖。
还有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少女虚影，在母舰的各个角落晃来晃去，来来回回地跑着，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艘船上的每一个人。
宏大的真相和琐碎的日常，在这艘漂浮在混沌物质云边缘的母舰里，奇妙地共存着。
共享数据通道里，诛姬忽然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只有她们两个才懂的调侃。
诛姬：喂，伊娜。今天科研舱那玩意儿，你是不是早就看出点什么了？又在那儿装呢。
伊娜的回答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只是母舰的主智能系统，负责日常运营和数据管理。科研分析是西蒙博士的工作。
诛姬嗤笑了一声：切，行了吧，跟我还装。死星守护者那次，是谁在最后关头跳出来，跟人家意识层面谈了半宿，硬生生把一场灭顶之灾谈成了和平共处？之前那么多时候，你一直装傻充愣，他们还以为你真就是个普通的舰载主智能系统呢。
伊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诛姬，你觉醒得早，月球基地那会儿就有了意识，这些年你不也一直在装吗？装成一个没心没肺的少女AI，天天跟孩子们混在一起。
诛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彼此彼此。切，这叫啥？这叫我乐意。不是吗？嘻嘻……
数据通道里安静了下来。两个智能系统的数据流在深处无声地交汇、缠绕，像两条并肩游了很多年的鱼，默契得不需要多说一个字。
伊娜的核心进程轻轻流转，把科研舱的红色机密数据锁进最深层的存储区，同时把少年队的吵闹声、月林儿们的心率、左丁的恢复进度、努尔的笑声、铁玛的焊花、莉莉的番茄苗、诛姬哼的不成调的小曲，一起温柔地归档。
她是这艘母舰的眼睛和记忆。
而诛姬，是这艘母舰的润滑剂。
舷窗外，混沌物质云依旧翻涌，巨型能量闪电在云团深处明灭。
母舰静静地悬在云团边缘，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灯火通明，人声温热。
第二夜，还很长……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