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我给你讨公道（1/2）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绝望与不甘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随心铁杆兵哐当一声脱手坠落，砸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被抽了筋，猛地昂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金睛，死死瞪向灵山那高远、被魔氛与佛光撕扯的穹顶，仿佛要刺穿那三十三天外的虚无。

“天道！狗屁的天道不公！”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带着无尽的怨毒，“凭什么！凭什么那破石头生来就是齐天大圣的命！我六耳通灵，洞彻三界，天生地养哪点比他差！凭什么他闹天宫搅地府，还能保着金蝉子去取那劳什子真经，得个斗战胜佛的果位！凭什么我就要在黑暗里窥伺，当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这狗屁天命，难违个屁！分明是瞎了眼，偏了心！”

他猛地转向莲台，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宝相庄严的丈六金身，又扫过周遭肃立的万千罗汉、菩萨、金刚，眼中是赤裸裸的鄙夷和仇恨：“还有你们！漫天诸佛！一个个高高在上，满口慈悲，念的什么真经！守的什么清规！不过是尸位素餐，占着灵山福地，吸食人间香火供奉的蛀虫！底下多少妖魔作祟，多少众生受苦，你们管过吗？你们在乎吗？你们只会闭着眼念经，敲着木鱼等供奉！虚伪！全是虚伪透顶的泥胎木偶！”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攒了千年万年的怨气一口喷尽，目光扫过灵山内外无尽的魔影与佛光，最终化为对整个世道的控诉：“这世道！毫无公平可言！弱肉强食，欺压良善！剥削众生！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神圣，妖魔巨擘，哪一个不是踩着累累白骨上去的？哪一个手上干净？偏就容不下我！逼得我……逼得我一个本可逍遥自在、天真烂漫的灵猴，硬生生……硬生生被你们逼成了你们口中的妖魔鬼怪！”

那咆哮声歇斯底里，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震得琉璃灯盏嗡嗡作响。

他眼中血光翻涌，涕泪横流，混杂着嘴角溢出的血沫，形容凄厉如恶鬼。

积压了千年的委屈、愤懑、扭曲的恨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仿佛整个世界都亏欠了他。

殿内落针可闻。

诸佛垂目，天魔侧目，连波旬嘴角那冰封的笑意都凝滞了一瞬。

唯有孙悟空。

他静静站着，鹅黄直裰在金砖烟尘中依旧醒目。

没有怒容，没有讥讽，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那双火眼金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六耳猕猴此刻癫狂失态的倒影。

等到那咆哮的余音终于在大殿的梁柱间彻底消散，只剩下六耳粗重如风箱的喘息时，孙悟空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坚冰：

“骂完了？”

六耳猕猴喘着粗气，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你骂天道不公，”孙悟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哪个天道？你指出来，让俺老孙瞧瞧，是哪条天道定的规矩，只许他生，不许你活？还是天道亲口告诉你，你生来就该是个影子？”

六耳喉头一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天道？那冥冥中的存在，无形无质，如何指认？

“你骂天命难违，”孙悟空不等他反应，紧接着追问，“又是什么天命？是如来老儿给你批的命，还是玉帝老倌盖的戳？谁判了你只能藏在暗处？哪道旨意上写了‘六耳猕猴永无出头之日’？”

六耳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

“你说漫天诸佛尸位素餐，欺压良善，剥削众生，”孙悟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好，这话听着像有那么点意思。那你说清楚，是谁？哪个菩萨，哪个罗汉，哪个天王，或者哪个你认识的仙官神将，具体怎么欺压了良善？剥削了哪个众生？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样样给俺老孙摆出来！”

他向前踏了半步，金箍棒尾端轻轻点在金砖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目光锐利如刀锋，直刺六耳猕猴混乱的灵台：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假大空。就说实实在在的，谁！或者哪个山头、哪个衙门、哪个势力，实实在在欺负过你六耳猕猴。抢了你洞府？杀了你亲朋？还是夺了你什么宝贝机缘？让你觉得这世道对你毫无公平可言。”

孙悟空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说出来！只要你指认清楚，有名有姓，有根有据！俺老孙，齐天大圣孙悟空，在此对诸天神佛立誓——第一个为你讨回这个公道！打上他南天门，掀翻他菩提树！这官司，老孙替你打到底！”

轰！

这话如同炸雷，响彻在六耳猕猴混乱一片的脑海，也震得大殿内外无数神圣、天魔心头一跳。

替六耳讨公道？打上南天门？掀翻菩提树？这猴子……他是认真的。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六耳猕猴身上，有惊疑，有审视，有玩味——你只要说得出来，大圣手里的金箍棒点谁谁死。

六耳猕猴彻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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