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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子夜磨刀(新修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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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以后,京营只听朕的。朕让你救,你就救;朕让你杀,你就杀。但朕不让你做的事,谁的命令都不好使——内阁不行,兵部不行,谁都不行。”

张之极浑身一震,重重叩首:

“臣领命!”

李策回到案前,推过那本蓝布册子。

“看看。”

李若琏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册子。

他的动作很稳,但指尖触及那粗糙的蓝布封皮时,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烛火下,他的脸色随着翻阅逐渐变得凝重。

册子上只有七个名字。但每个名字

周延儒:贪墨漕银、私贩盐引、结党乱政。

证据:府中西花厅地砖下暗格账本(已起获);扬州盐商沈茂才供词(在押)。

陈演:贪墨工程款、克扣辽东军粮、勾结晋商。

证据:顺天府旧吏供词(在押);与山西范永斗往来密信抄件(已截获)。

王朴:避战纵敌、冒领军功、克扣军饷、私通蒙古。

证据:麾下参将赵德柱供词(在押);宣府军械库亏空账册(已抄获)。

……

每一条,都足够砍头,甚至诛族。

但李若琏看得更深——这七个人,牵扯的关系网有多大?

动了他们,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江南的税赋,九边的军心,朝堂的运转……

他合上册子,双手微微发凉。

“陛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谨慎,“这册上所涉七人,位高权重,关系错综。尤其陈演,其背后似有晋商影子,晋商又与边贸、辽东……”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明确:现在动手,牵涉太广,风险太大。

张之极也凑过来看完了。他看得慢,眉头越皱越紧,看到王朴那一段时,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烛火一跳。

“王朴这狗贼!”

他牙缝里迸出声音,眼中怒火燃烧:

“崇祯十一年冬,宣府那场雪……臣在京营,接到宣府的求援信,可兵部压着不发兵,臣只能眼睁睁看着野狐岭那三十七个斥候——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事后这王八蛋还敢冒功领赏!”他抬起头,看向李策,声音发颤,“陛下!若让臣动手,臣愿亲自监斩!”

李策静静看着他:“朕给你机会。”

张之极胸膛剧烈起伏:“臣……”

“先听朕说完。”李策抬手止住他,目光重新转向李若琏:

“李同知,你说风险大。朕问你,现在不动,等他们察觉风声,串联江南士绅、煽动边军、甚至通过晋商勾连外敌——那时候的风险,大不大?”

李若琏喉结滚动了一下:“臣……臣是担心,若同时动七人及其党羽,恐人手不足,消息难控。西苑那边虽已控制,但宫外……”

“所以朕只给你这七个人的名字。”李策从案下抽出一份新的名单,推过去,“这七人,是网上的结。撬开他们的嘴,自然能扯出后面的人。”

李若琏接过名单。上面除了册子上的七人,还多了十几个名字,都是这七人的门生、故吏、姻亲、掌柜。

“三天。”李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名单上:

“第一批,就这七个人。名字、主要罪状、已知证据所在,册子上都有。”

“朕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这七个人‘请’进诏狱。不准死一个,不准跑一个,不准走漏一丝风声——能做到吗?”

李若琏抬起头。烛火映着他清瘦的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天。抓七个顶级文官武将。还要密不透风。

这是赌命。

但他看着皇帝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笃定。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也是机会。锦衣卫被东厂压制多年,被文官鄙视多年,若此役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

“能。”

“但臣需要两道手令。”

他语速加快,显然已进入状态,“一,调拨北镇抚司缇骑三百人,须持陛下特旨,否则兵部、五军都督府必会过问;二,诏狱需清空东侧第三监区,单独关押,隔绝内外。”

“朕给你。”李策从案头抽出一个黄绫卷轴,扔到他面前。

不是圣旨,是空白的驾帖。

“名字,你自己填。理由,你自己编。朕只要结果。”

李若琏双手捧起驾帖。卷轴很轻,但他觉得重若千钧。这是权力,也是枷锁。事成,他是皇帝最锋利的刀;事败,他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臣,”他重重叩首,“万死不辞。”

“起来。”李策的目光移向张之极:

“英国公。”

“臣在!”

“你的任务最重。”

李策从案上抽出一张京师布防图,铺开。图上用朱笔标出了九个城门的位置,还有京营三大营的驻地方向。

“三天之内,京营要完成三件事。”

张之极躬身抱拳:“陛下请下令!”

“第一,”李策的手指点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西直门四个点上,“以‘建虏游骑可能渗透’为由,即刻起加强这四门戒备。许进不许出。尤其是携带大宗货物、书信的车马,一律严查。飞鸟过境,也要看清公母。”

“第二,”他的手指划过图上京营三大营的驻地,“五军营、三千营中,有多少人与这七人有牵连,你比朕清楚。凡有异动者,有串联者,有试图向城外送信者——先抓后奏。”

“第三,”他的手指重重点在图上勇卫营大营的位置,“勇卫营是朕的亲军,他们会配合李若琏抓人。你要做的,是确保京营不动。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你的人,不准动。”

张之极脸色一凛,重重抱拳:

“臣领命!但……”他犹豫了一下,“京营内部,确有几位将领与成国公府、与陈演等人来往甚密,若他们察觉风声,恐生变故。是否……先调开?”

“不必。”李策摇头,“朕正需要几颗人头,挂在校场上,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大明的兵,只听朕一个人的。”

张之极浑身一震,重重抱拳:“臣明白!”

“去准备吧。”李策摆手,“记住,三天。朕只给你们三天。”

两人躬身退出。

李若琏走在前面,脚步轻捷无声。张之极跟在后面,蟒袍下摆微动。

走到门口时,李策忽然又开口:

“李若琏。”

“臣在。”李若琏立刻转身。

“诏狱里,给陈演单间。”李策淡淡道,“笔墨纸砚备足。

告诉他,朕给他一个机会——把他知道的所有晋商往来、边将勾连,写下来。写得好,朕留他全尸。”

李若琏瞳孔微缩:“臣明白。”

“还有,”李策从案头拿起一个小瓷瓶,抛过去,“王朴的参将赵德柱,是个软骨头。

但还不够软。这瓶‘真言散’,你知道怎么用。”

李若琏接住瓷瓶,入手冰凉。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锦衣卫秘药,服后精神恍惚,问什么答什么,但药效过后,人也就废了。

“臣……明白。”

李若琏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瓷瓶,只觉得那瓶子烫手。

他叩首,额头触地

两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

东暖阁里重新只剩下李策一个人,和那盏跳动的孤烛。

他坐了很久,久到烛火又烧短了一截,烛泪在铜盏边缘堆叠成新的小山。

然后他重新翻开那本蓝布册子,找到最后几页。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录:

“晋商范永斗,常年往来关内外,货物可疑。与陈演有银钱往来。”

“宣府参将张登科,与王朴过从甚密,曾收受蒙古赠马。”

“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贪财好货,与江南盐商往来颇多。”

这些都是“线”。顺着线,能摸到更多的“结”。

但李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行新添的小字上:

“锦衣卫百户高文采,李若琏心腹,家贫,母病,可用。”

他提起朱笔,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圈很红,像血。

寅时初刻。

李若琏回到了北镇抚司衙门。

他没有进正堂,而是直接拐进了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房间里已经等着三个人,都是身着便装,但腰板笔直,眼神锐利。

“大人。”三人齐齐躬身。

李若琏没说话,先将那张空白驾帖放在桌上,然后掏出那本蓝布册子,翻到有名字的那页。

“七个人。”他声音平静,“三天。要活的,要静,要密。”

三人低头看去,脸色都变了变。

“大人,这……”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开口,“陈演府上护院就有五十多人,多是江湖好手。王朴更不必说,他本人虽在宣府,但其子王珂在京,府中亲兵过百,都是边军老卒……”

“所以陛下给了这个。”李若琏点了点空白驾帖,“也给了人。”他看向窗外,“英国公的京营会封锁九门,勇卫营的兄弟会潜伏街巷配合我们。”

三人对视一眼,稍稍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凝重。

“名单上的人,各自带一队。”李若琏开始分派,“老孙,你负责周延儒、陈演。老赵,你负责剩下三个文官。王朴之子和其他武将,我来。”

“何时动手?”

“明晚子时。”李若琏道,“同一时间,七处一起动。动手前两个时辰,我会给你们具体路线和接应点。”

“那今晚……”

“今晚,”李若琏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瓷瓶,“先去诏狱,让赵德柱把该说的,都说干净。尤其是王朴在宣府的那些勾当,还有他可能串联的其他将领——一个名字都不能漏。”

“是!”

三人领命退下。

李若琏独自坐在厢房里,看着桌上跳动的油灯。

三天。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过着可能出纰漏的环节:消息泄露、目标反抗过激、勇卫营配合不力、其他势力插手……

每一条,都可能要他的命。

但每一条,也都可能是他李若琏,乃至整个锦衣卫,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同一时辰,英国公府。

张之极没有回内宅,而是直接进了外书房。

几个心腹幕僚早已候在房中。

张之极走到墙上的京营布防图前,沉默良久。

“国公爷?”一个幕僚轻声问。

“传令。”张之极开口,声音沉稳,“明日辰时,召集五军营、三千营所有游击以上将领,到演武厅议事。就说……英国公要亲自核查各营员额,为今冬大阅做准备。”

“是。”

“另外,”张之极转身,看向另一个幕僚,“派人盯住成国公府、阳武侯府那几位。尤其是与陈演来往密切的,这几日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

幕僚们领命退下。

张之极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那幅精细的京城舆图。

图上,九门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

他知道,从明天晚上开始,北京城就要见血了。

而这血,才刚刚开始流。

寅时三刻。

乾清宫东暖阁。

李策吹熄了蜡烛。

他没有睡,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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