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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铁壁合围(新修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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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十月初八,子时。

北京城睡了。

不是安眠,是沉入一种带着惶恐的、不安的睡。

自打漕运断绝的消息在坊间传开,粮价一天三涨,城里就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白日里排队抢粮的喧嚣散去后,夜晚的京城格外寂静——那种蓄着力的、一触即发的寂静。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空荡的街道,声音拖得老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尾音在巷子里回荡,然后被黑暗吞没。

他刚拐过西江米巷口,忽然顿住脚步。

巷子深处,似乎有影子晃了一下。

更夫眯起老眼,正想细看,一阵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

等他抹掉脸上的灰土,巷子里又空了,只有月光把半边青砖墙照得惨白。

“见鬼了……”他嘟囔一声,紧了紧破棉袄,加快脚步离开。

他没看见,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巷子两侧的屋檐下,十几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熄灭。

同一时刻,北镇抚司衙门后院。

李若琏站在井边,用冰冷的井水洗了把脸。

水刺骨,激得他浑身一紧,最后那点困意彻底消散。

他直起身,用布巾擦干脸和手,动作一丝不苟。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得出是谁。

“大人,人都齐了。”是百户高文采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若琏没回头:“各队位置?”

“已按计划就位。孙百户在东城,赵百户在西城,咱们的人在南城。勇卫营的火铳手,半个时辰前已潜入预定街巷,共八百人,分七处布防。”

“消息呢?”

“严。从昨天到现在,北镇抚司只进不出,连倒夜香的都被扣在后院。

京营那边,英国公张之极今早亲自下令,各营军官不得离营,违者斩。

西苑那边,周遇吉将军守得铁桶一般。”

李若琏点点头,转身。

院子里黑压压站着三百余人,清一色深青色曳撒,腰佩绣春刀。

没人说话,没人动,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月光照在一张张脸上,都是二十到四十岁的年纪,眼神锐利,站姿如松。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暗中挑选、打磨的人。家世清白,身家性命系于他一人,用起来最顺手,也最放心。

“话,白天都说过了。”李若琏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里字字清晰,“今晚的事,成了,诸位都是陛下的功臣,前程自不必说。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北镇抚司的诏狱,会给咱们留足位置。”

没人骚动,没人变色。所有人只是把腰杆挺得更直。

“目标七处,分七队。每队四十人,由百户统领。到了地方,先围府,再叩门。

若开门,便‘请’人。若不开——”李若琏从怀中掏出那份盖了玉玺的空白驾帖,在月光下展开,鲜红的印鉴刺眼,“这便是破门的凭据。”

“记住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一,要活的。二,动作要快。

三,不准惊扰左邻右舍,尤其不能惊动五城兵马司的巡夜队——英国公的人会在外围拦着他们。”

“明白!”三百余人低声应道,声音压成一片沉闷的嗡鸣。

李若琏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正在中天,子时正刻。

“出发。”

子时一刻,周府。

这座宅子位于西城小时雍坊,三进三出,门脸不算最阔气,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门槛是整块黑檀木,门上的铜钉是内府监特制。

首辅的体面,不在张扬,在细节。

只是如今,这座府邸的主人并不在府中——周延儒还在西苑厢房里“静思己过”。

带队的是孙百户。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疤,手上有茧,是北镇抚司里专办大案的老手。

他抬手,身后四十名锦衣卫瞬间散开,将周府围了个严实。墙头、屋顶,隐约可见勇卫营弩手的身影,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孙百户上前叩门。

门房老仆睡眼惺忪地开门,见外面黑压压一片官服,吓得一个激灵:“你、你们是……”

“锦衣卫办案。”孙百户亮出驾帖,声音平静,“奉旨查抄周府。府中一应人等,不得走动,不得喧哗,违者以抗旨论。”

老仆腿一软,几乎瘫倒。

锦衣卫鱼贯而入。

府中很快骚动起来。女眷的哭声,仆役的惊呼,箱笼被翻动的声响。

但很快就被压制下去——锦衣卫的动作干净利落,见人就按住,见房就封门。

孙百户直奔书房。

周延儒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古籍。中间一张紫檀木大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封写了一半的信。

孙百户拿起信扫了一眼,是写给南京某位致仕官员的,内容隐晦,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甘和试探。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走到西墙第三个书架前,按照册子上记的位置,数到第七排,抽出一本《资治通鉴》。

书是空的,中间挖了个洞,里面藏着一卷用油纸包着的账册。

孙百户打开油纸,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崇祯十二年三月,收扬州盐引二十张,折银八千两;

崇祯十三年六月,与盐商沈茂才分红利,得银一万二千两;

崇祯十四年九月,托人将五万两银子汇往山西票号……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孙百户合上账册,长出一口气。

“大人,东厢房暗格里发现金银三箱,估摸有两万两。”一个锦衣卫进来禀报。

“西院姨娘床下有个夹层,里面是田契房契,还有扬州盐引十二张。”又一个进来。

孙百户点点头:“全部封箱,贴上北镇抚司的封条。

告诉兄弟们,仔细搜,别放过任何一张纸片——这些东西,比金银值钱。”

“是。”

子时一刻,陈府。

这里的阵仗更大。

陈演虽已被软禁,但其府邸养着五十余名护院,多是江湖出身的好手,为首的叫“铁手张”,早年是少林俗家弟子,一双铁掌能开碑裂石。

锦衣卫破门时,铁手张带着人直接挡在了前院。

“诸位官爷,”铁手张抱拳,脸上带笑,眼神却冷,“我家老爷是当朝大学士,就算有什么误会,也该等老爷回来再说。这深更半夜破门而入,怕是于礼不合吧?”

带队的赵百户没说话,只是亮出驾帖。

铁手张瞥了一眼,笑容不变:“驾帖是真的,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伪造?不如这样,官爷们先回去,等天亮了,咱们一起去宫里问问陛下……”

“拿下。”

赵百户吐出两个字。

身后锦衣卫瞬间扑上。

铁手张眼神一厉,双掌一错,迎了上去。掌风呼啸,当先两名锦衣卫被他震得后退三步,气血翻涌。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墙头、屋顶,数十张弩机同时绷响。

“咻咻咻——”

箭矢如雨,却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铁手张等人脚下的青砖地面。箭镞钉入砖缝,火星四溅。

这是警告。

铁手张脸色一变,抬头看去,只见四面墙头都是弓弩手,箭镞在月光下泛着死亡的寒光。

“再动,下一轮就射人。”赵百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院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慢慢垂下。

铁手张咬牙,还想说什么,赵百户已经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你是练家子,但你能快过弩箭?你能扛得住诏狱的刑具?”

铁手张肩膀一沉,想挣脱,却发现对方五指如铁钳,根本挣不动。

“带走。”赵百户松手,转身,“搜府,重点在书房、卧房、所有可能藏暗格的地方。陈演做了十年官,家底不会少。”

锦衣卫冲入内院。

陈演的府邸比周延儒的更奢华,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像个缩小版的园林。但锦衣卫没心思欣赏,他们只找东西。

书房里,赵百户亲自搜查。他敲遍了每一块地砖,最后在书案下的第三块地砖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本账册,还有一沓书信。

赵百户翻开账册,眼神一凝。

上面记录的不是金银,而是货物——铁器、药材、盐、茶。交易对象是“范记”、“王记”、“靳记”等商号。时间、数量、价格,清清楚楚。

他又打开一封书信,是写给“范东主”的,内容隐晦,但大意是:辽东那批货已收到,下次可多加两成,价格好商量。

范东主……晋商八大家,范永斗。

赵百户将账册和书信小心收好,对身边人说:“这些东西,比十万两银子还值钱。”

另一个锦衣卫进来禀报:“大人,后院假山下发现一个地窖,里面全是箱子,抬出来两箱,全是银子,估摸有五万两。”

赵百户眼睛一亮:“继续抬。告诉兄弟们,今晚辛苦些,天亮前,要把陈府每一块砖都翻一遍。”

子时二刻,王宅。

这里的抵抗最激烈。

王朴之子王珂,年方二十,性子暴烈,随父在宣府待过几年,练过武,身边还有三十余名从宣府带来的老卒亲兵。

锦衣卫破门时,王珂直接抄起了刀。

“保护公子!”亲兵头子嘶吼。

刀光乍起。

冲在最前的两名锦衣卫猝不及防,一个肩头中刀,一个被砍中大腿,鲜血瞬间飙出。

带队的是个姓雷的百户,见状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下令:

“放箭!”

墙头、屋顶,早已埋伏的勇卫营弩手瞬间现身,弩机绷响,箭矢如雨!

“噗噗噗——”

亲兵们没想到对方直接动用弓弩,瞬间倒下一片。亲兵头子胸口中了两箭,瞪着眼,不甘地倒下。

王珂红了眼,挥刀冲向雷百户:“狗贼!我爹是宣府总兵,你们敢……”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射在他身前半步的地上,箭尾嗡嗡颤动。

“王公子,”雷百户冷冷道,“再动一步,下一箭就射你膝盖。”

王珂僵在原地,手里的刀在抖。

“放下刀,跟我们走。”雷百户说,“你爹的事,你未必清楚。但若负隅顽抗,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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