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雷霆手·下(新修订)(1/2)
辰时正,德州河岸边
简易刑台搭好了。
木板拼成,不高,但够显眼。刘太监被拖上去,绑在木桩上。另外两个被俘的小旗也被拖上去,绑在旁边。
刘太监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浑身抽搐,白眼直翻。一个小旗尿了裤子,另一个嘶声大喊:“冤枉!我等只是听令……”
“堵嘴。”石文义冷冷道。
破布塞进他们嘴里。
刽子手上前——是锦衣卫里专门负责行刑的老手,五十来岁,脸上有疤,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刀。
他先走到刘太监面前。
“第一刀,眉心。”刽子手声音沙哑,像磨刀石。
刀光一闪。
血顺着刘太监的鼻梁流下来,流进嘴里,但他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岸上所有人看着。
新军士兵握紧了枪,锦衣卫握紧了刀,船工们捂住了眼睛——但又从指缝里偷看。
“第二刀,左颊。”
“第三刀,右颊。”
“第四刀,下巴……”
一刀一刀。
刽子手动作很稳,不快不慢。刘太监浑身抽搐,血顺着身体往下淌,在刑台上积成一滩。另外两个小旗已经吓晕过去,但被冷水泼醒,继续受刑。
凌迟要割三千六百刀。
但李策没时间等。
“割够一百刀。”他说,“然后斩首。”
刽子手点头,加速。
岸上鸦雀无声。
一百刀割完,刘太监已经不成人形,但还喘着气——这是刽子手的本事,让你痛,但不让你死。刽子手退后一步,换了一把大刀。
“斩!”
刀光闪过。
三颗人头落地,滚下刑台,在枯草上留下三道血痕。
刑台上,三具无头尸身还在抽搐,血从颈腔喷出来,喷得老高。
李策转身,看向所有人。
“把头装车。”他说,“用石灰腌好,装进木匣,快马运往南京。告诉赵其昌——朕送的礼,到了。”
“是!”
锦衣卫上前处理人头。
李策走到河岸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洗了洗手上的血。水很冷,刺骨。
他站起身,看向南方。
“传朕令。”他说,“全军休整半个时辰,埋锅造饭,救治伤员。然后——直奔扬州。”
石文义上前:“皇爷,南京那边……”
“南京?”李策笑了,“南京已经有人去了。”
石文义一怔。
李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玉质,螭龙钮,底部刻着“天子信宝”四个篆字。这是皇帝随身携带的私印,见印如见君。
“十一月一日,天津码头。”李策说,“朕让你去传令凤辇时,还让你送了一封信——记得吗?”
石文义瞳孔一缩。
他想起来了。
那夜在天津码头,皇帝确实让他送了一封信。
但不是用锦衣卫的渠道,是用东厂的密道——直送北京,交给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之心。信的内容他不知道,皇帝只说:“送到即可,不必多问。”
“那封信里,”李策缓缓道,“是三份空白密谕。”
“空白?”
“对。”李策点头,“黄绫裱封,盖了‘天子信宝’,但一个字没写。”
石文义更困惑了。
“兵部调兵,需内阁票拟、五军都督府会签、兵符勘合……这么多流程,朕等不起。”李策说,“所以朕给了他们‘预令’——空白密谕,只等填写调兵对象与数量。”
他顿了顿:
“但防伪不在文字,在细节:黄绫的织法、印泥的配方、装裱的针脚,都有暗记。更重要的是触发机制——需持谕者同时呈上另外半枚虎符,以及三句暗语。”
石文义呼吸急促起来。
“虎符另一半在李若琏手中。三句暗语……”李策望向南方,“朕通过三条不同渠道,送给了三个人:南京兵部尚书李继贞、凤阳镇总兵、漕运总督。”
他转头看向石文义:
“三句暗语,分开无用,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调兵指令。现在——李继贞应该已经拿到另外半枚虎符,核对过暗语,填好了密谕。”
石文义声音发颤:“陛下……调了多少兵?”
“南京京营前营三千,操江水师八百,应天府卫所两千。”李策说,“凤阳镇标兵一万二千正在路上,漕军五千协防外围。”
他笑了笑:
“算算时间,现在——李继贞的兵,应该已经到南京城下了。”
同一日,午时·南京秦淮河畔某处私宅
赵其昌坐在花厅里,正在喝茶。
茶是明前龙井,水是虎跑泉,泡出来的茶汤清亮,香气扑鼻。他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很享受。
对面坐着福王朱由崧。
朱由崧没喝茶,他在擦汗。虽然花厅里烧着地龙,但他还是出汗,胖脸上油光光的,眼神惊惶不定——自从洛阳城破逃出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赵侍郎,”他小声说,声音发颤,“沧州那边……还没消息?”
“急什么。”赵其昌放下茶杯,“三百死士,埋伏三天,箭淬了毒,火油备了二百桶——这样的阵仗,杀不了一个人?”
“可这都过去两天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赵其昌打断他,“就算万一失手,德州还有刘德全。两百人,毒箭火油,补刀足够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
“王爷,您就安心等着。消息迟早会到。到时候——咱们的‘迎驾宴’,就该换个名字了。”
朱由崧咽了口唾沫:“叫……叫什么?”
“叫‘定鼎宴’。”赵其昌说,“定江南之鼎,定大明之鼎。届时左帅大军顺江而下,你我划江而治,王爷您……就是监国第一人选。”
朱由崧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左、左良玉……真会来?”
“左帅拥兵二十万,早就不耐烦听北京号令了。”赵其昌冷笑,“只要咱们这里得手,他立刻就能‘清君侧’。到时候,江北是他的,江南是咱们的……”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很吵,很乱,像有很多人在跑,在喊,在砸门。
赵其昌皱眉:“怎么回事?”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鬼:“老爷!不好了!兵……兵进城了!把十三座城门全封了!现在正往咱们府上冲!”
赵其昌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谁……谁的兵?”
“李继贞!南京兵部尚书李继贞亲自带队!还有操江水师、应天府卫所……咱们的人、咱们的人都被堵在浦口大营了!”
赵其昌脑子里“嗡”的一声。
浦口大营——那是他三天前以“北上勤王演练”为名,调出去的南京京营主力。现在被堵在江北,回不来。
而城中……只剩几百个他招募的死士。
中计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冷。
皇帝没死。
皇帝早知道他的计划。
皇帝……早就布好了局。
“走!”他嘶声道,“后门!快!”
但已经晚了。
花厅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还有刀剑出鞘的声音。然后门被一脚踹开。
李继贞站在门口,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兵。
他一身绯袍,腰间佩剑,手里拿着一卷黄绫——正是那份盖着“天子信宝”的密谕,现在上面已经填好了字。
“逆贼赵其昌,接旨。”
赵其昌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继贞展开黄绫,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原吏部右侍郎赵其昌,勾结藩王,私调兵马,谋弑君父,罪证确凿。着即拿下,押赴刑部候审。钦此。”
念完了。
花厅里死寂。
赵其昌看着李继贞,看着那些兵,看着他们手里的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嘶声吼出来:
“假的!这是矫诏!我要见皇上!”
李继贞冷笑:“皇上正在来南京的路上。至于这份诏书……”
他举起密谕,末尾那方鲜红的“天子信宝”刺痛了赵其昌的眼睛。
“印是真的。”李继贞说,“虎符对上了,暗语也对上了——‘金陵王气’、‘中都旧’、‘粮船夜过’。赵侍郎,这三句暗语,您熟吗?”
赵其昌脸色惨白。
这三句话……是他写给刘德全密信里的暗号!
皇帝怎么会知道?!
除非……刘德全被捕了。
除非……密信落在皇帝手里了。
“拿下。”李继贞挥手。
两个兵上前,抓住赵其昌的胳膊。赵其昌挣扎:“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敢……”
“啪!”
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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