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雷霆手·下(新修订)(2/2)
不是李继贞打的,是旁边一个千户。力气很大,抽得赵其昌半边脸肿起来,嘴角流血。
“弑君逆贼,也配称命官?”千户啐了一口,“带走!”
赵其昌被拖了出去。经过门槛时,他回头嘶喊:
“左帅的兵还没到!你们等着……等着……”
声音越来越远。
至于福王朱由崧,按皇上旨意,着即押往凤阳圈禁高墙,永不叙录。两个兵上前,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花厅空了。
只剩下摔碎的茶杯,和满地的茶渍。
李继贞站在门口,看着外面。
南京城的天空很蓝,深秋的阳光很好。但这座城市,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未时,德州河岸边
李策站在刚垒起的坟堆前。
三座新坟,埋的是刚才阵亡的两名锦衣卫和一名毒发身亡的新军士兵。没有墓碑,只有三块木板,上面用刀刻了名字。
王老三。李四。赵铁柱。
都是普通的名字,普通的人。
现在成了三堆土。
李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洒在坟头。土是凉的,混着冰碴,在指缝里化开。他想起德胜门外那个老妪,想起她怀里孩子手中的糠饼。那些人的命,和这三堆土的命,是一样的。
“皇爷,”王承恩低声说,“该出发了。再耽搁,天黑前到不了临清。”
李策没动。
他看着那三块木板,看了很久,然后说:“记住这三个名字。到了江南,查清他们的家眷,抚恤加三倍。若有子女,朝廷养到成年,授田免税。”
“老奴记下了。”
李策站起身,转身看向整装待发的队伍。
新军一百三十九人(减员十一),锦衣卫二百九十人(减员十),船工六十七人,加上随行太医、文书、杂役,总共不到五百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因为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场反杀,一场审判,一场……皇帝的承诺。
“上船。”李策说。
队伍动了起来。
小船重新入水,桨叶划破河面。受伤的士兵被搀扶着上船,阵亡者的遗物被打包好——等到了扬州,要寄回他们的家乡。
李策踏上头船时,一个锦衣卫校尉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
“皇爷,北京飞鸽传书。”
李策接过,打开。
是李若琏的笔迹,很简短:
“梅花符号已破。尚膳监王德海招供:绢布送至国子监司业周某处。周某昨夜欲逃,已擒。其供词牵连甚广,待陛下归京定夺。另,北线夜不收首战告捷,焚敌草料场二处,折七人。”
李策看完,将纸条凑到炭盆边烧了。
灰烬飘落。
他看着南方,缓缓说:“传令船队,全速前进。明日日落前,必须到临清。”
“是!”
船队启程。
这一次,没有破冰船开路,没有纤夫拉船。小船吃水浅,靠桨手人力划行,速度不快,但很稳。
李策坐在船头,怀里揣着那半块玉佩。
玉很凉。
但他的心很热。
因为前方就是江南。
因为那里有该杀的人,该抄的家,该平的叛。
还有……该救的国。
同一时辰,三十里外丘陵
周皇后的商队终于翻过了山梁。
前方是一片谷地,有条小溪,溪边有个小山村。先前派去探路的两个护卫回来了,脸色凝重。
“娘娘,”云娘在车外低声道,“村里……有问题。”
“说。”
“村里有三十几个青壮,手上都有老茧,像是练过刀的。而且……”护卫顿了顿,“他们在村口设了暗哨,我们刚靠近就被盯上了。”
周皇后沉默片刻:“绕得开吗?”
“绕不开。这是出山的唯一通道。”
“那就闯过去。”
周皇后从夹层里钻出来,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灰。她握紧匕首,对云娘说:“你带十个人护住车队,我带着另外两个人骑马冲过去。一旦动手,不要留活口。”
“娘娘!”云娘急道,“太险了!”
“险也得闯。”周皇后说,“皇上在沧州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这些埋伏的人……不是劫匪,是刺客。”
她顿了顿:
“而且我怀疑,他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凤辇去的。我们只是倒霉,撞上了。”
云娘咬牙:“那奴婢陪娘娘一起冲。”
“不。”周皇后摇头,“你护住车队。车上有那本册子,比我的命重要。”
她翻身上马——一匹普通的骡马,但脚力不错。
两个护卫也上马,一左一右护着她。
“走。”
三匹马冲出树林,冲向山村。
村口的暗哨果然动了——四个汉子从草堆里跳出来,手里拿着腰刀。但他们没想到对方直接冲过来,更没想到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柄匕首,眼神冷得像冰。
“拦下!”有人大喊。
周皇后没减速,反而催马加速。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她突然俯身,匕首划过一道弧线。
最前面的汉子脖子喷血,倒下。
血喷在她脸上,温热,带着腥气。她没有擦,只是握紧匕首,继续向前。
另外三个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两个护卫的刀到了。
噗。噗。
又是两个倒下。
最后一个转身想跑,被周皇后甩出的匕首钉在后心。
三匹马冲过村口,冲向村中小路。
村里果然冲出更多的人——三十几个,手里都拿着刀。但他们没有马,追不上。
周皇后头也不回,一直冲到村尾,冲出山谷。
前方,终于出现了平原。
和官道。
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山村已经被甩在身后,云娘的车队应该也能安全通过——那些埋伏的人,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娘娘,”一个护卫喘着气,“接下来去哪?”
周皇后望向南方。
“徐州。”她说,“从徐州渡淮河,直抵扬州。”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
“皇上……应该也快到扬州了。”
北京·锦衣卫北镇抚司
李若琏看着跪在面前的国子监司业周某。
五十多岁,清瘦,山羊胡,一身儒袍——典型的文人模样。但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周大人,”李若琏慢悠悠地说,“梅花符号,苏绢密信,往江南送了多少次?”
周某嘴唇哆嗦:“下官……下官不知指挥使在说什么……”
“不知?”李若琏从案上拿起一叠绢布——都是从周某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每张上面都有梅花符号,“这些,认识吗?”
周某瘫软在地。
“指挥使……饶命……下官、下官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赵、赵其昌……他说,若不替他传递消息,就让下官身败名裂……下官、下官有把柄在他手里……”
“什么把柄?”
“三、三年前……下官在南京国子监时,曾、曾挪用修书银两……三千两……”周某痛哭流涕,“赵其昌抓住了账目……下官不得不从啊……”
李若琏眼神更冷了。
文官贪污,逆贼拿捏,互相勾结。
这就是大明的官场。
“除了你,还有谁?”他问。
“还、还有前翰林编修王某,礼部主事赵某,都察院御史钱某……”周某报出一串名字,“都是、都是被赵其昌拿住把柄的……”
李若琏记下了。
他想起皇上离京前说的话:“等朕从江南回来——一并清算。”
快了。
“带下去。”他挥手,“关进诏狱,等皇上回来发落。”
“是!”
周某被拖走后,李若琏走到窗前。
窗外,北京城暮色渐起。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那些散播流言的人,那些勾结江南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李若琏握紧了刀柄。
刀很冷。
但他的手,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