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廉政风暴·立规-下(新修订)(2/2)
“这是军令。”秦良玉语气平静,“秦家世代镇守石柱,不能绝后。你是我侄儿,也是秦家未来的家主。你得活着,把白杆兵带出去,等朝廷反攻的那天。”
她望向关外,夕阳如血,染红了千山万壑。
“另外,”她想起什么,“今日俘获的那个孙部小校,带上来。”
秦翼明一愣,随即明白。不多时,一个被捆着的年轻军官被押上城头。
秦良玉打量他:“你是孙可望的亲兵?”
那小校昂着头:“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秦良玉缓缓道,“你回去告诉孙可望:张献忠屠汉中,天怒人怨,朝廷必全力剿之。他若肯阵前倒戈,我秦良玉以性命担保,向朝廷保他一个总兵官职,麾下将士皆可受抚。”
小校瞪大眼睛:“你……你说真的?”
“人在绝境里,什么路都会考虑。”秦良玉挥手,“放他走。”
小校被松绑,踉跄下城。秦翼明低声道:“姑母,他会信吗?”
“试试无妨。”秦良玉道,“孙可望是张献忠义子,不是亲子。义子……就有转圜的余地。我赌的是人心。”
秦翼明领命而去。
秦良玉独自站在城头,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丈夫马千乘,早年被太监邱乘云诬陷,病死狱中。那时她才二十六岁,接过丈夫的兵权,上书朝廷:“誓死报国。”
一晃四十三年。
这四十三年,她平奢崇明,抗清兵,剿流寇,身上大小伤疤二十七处。如今六十九岁,还要在这剑门关上,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马千乘,”她对着虚空,轻声说,“你再等等。等我把这最后一仗打完,就下去陪你。”
风吹过,扬起她银白的发丝。
关下,敌营吹响了号角。
又一轮进攻要开始了。
腊月二十二,南京。
李策收到了三份急报。
第一份来自淮安:李若琏立碑推行漕运新则,三日内处置贪墨官吏七人、把头十二人,追回赃银八万两。但有漕帮串联,欲于月底罢运。
第二份来自广东:陈邦彦刻碑公示市舶税则,番商称便。但布政司两名旧吏唆使地痞闹事,砸了市舶司大门。陈邦彦已将那两名旧吏下狱。
第三份来自四川:秦良玉血战剑门关,击退孙可望七次进攻,但关内存粮仅够十日。左梦庚仍驻兵夔州,按兵不动。
李策把三份急报摊在案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提笔,写了一道密旨,用火漆封好。
“八百里加急,送淮安李若琏。”他交给太监,“告诉他:罢运者,杀。闹事者,杀。但有阻挠新政者,皆可杀。”
又写一道:“送广东陈邦彦。闹事地痞,斩首示众。涉事旧吏,流放琼州。”
最后一道,他写得最慢,一字一顿:“送四川秦良玉。再守五日,朕的援军必至。若左梦庚仍不动……朕许你先斩后奏。”
他提起笔,想起郑森那五艘福船。北上的海路虽险,但若能打通登州航线,粮草可直抵天津,再转陆路入潼关。只是……郑森那孩子,到登州了吗?
写罢,他盖上玉玺。
三份密旨,像三支箭,射向三个方向。
李策走到殿外。夜色深沉,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冬雨中朦胧如星。
他想起前世,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自己吊死煤山那天的场景。
那天也是这样的夜,这样的雨。
不同的是,那一世,他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而这一世……
他身后有周皇后在北京稳定人心,有孙传庭在河南推行新政,有李若琏在淮安整肃漕政,有秦良玉在四川死守国门。
还有无数个王栓、陈邦彦、郑森这样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拼命想把这条将沉的大船扳正。
“这一世,”他对着夜空,低声说,“朕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一世,他终于不是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
但雨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萌动。
是春芽破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