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线告急-中(新修订)(2/2)
第二份来自四川,秦翼明血书附奏:“剑门关断粮七日,姑母决死守。臣冒死突围,乞速发援兵!”
第三份来自海上,郑芝豹转郑森急信:“船队困渤海冰汛,已弃一船,物资损三成。臣决改陆路运粮,然潼关道远,恐缓不济急。”
三份奏报,摊在御案上。墨迹未干,纸角还带着沿途的风霜。
李策站在案前,一动不动。殿内烛火摇曳,将他影子拉长,投在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倪元璐、蒋德璟、李继贞三位重臣立于下首,皆垂首不语。窗外又下雨了,春雨细密,敲在琉璃瓦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许久,李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都说说吧。”
倪元璐先上前:“陛下,漕运乃国脉,淮安乱不得。臣以为,当再调兵,助李指挥镇压。至于斩首……可缓,以安人心。”
蒋德璟摇头:“倪公,四川危在旦夕!秦老将军若殉国,则川门洞开,张献忠可长驱直入湖广。当急调左梦庚进兵,并令湖广巡抚方孔炤西援!”
李继贞则道:“潼关已断粮十日,周遇吉将军伤重,高杰代掌军务,军心浮动。郑森冒险运粮,虽杯水车薪,却是唯一指望。臣请旨,令孙传庭派兵东出接应,务必护粮入关!”
三人各执一词,殿内气氛凝重。
李策缓缓坐下。他拿起淮安急报,又放下;拿起四川血书,指尖抚过“唯死而已”四字;最后拿起郑森的信,看着那句“臣决改陆路运粮,然潼关道远,恐缓不济急”。
他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崇祯十七年,也是这样多线告急。
他调左良玉,左良玉不动;调吴三桂,吴三桂缓行;调天下兵马,无一至者。最后他孤坐煤山,看着北京城陷,看着烽烟四起,看着三百年大明江山,在他手中碎裂。
“这一世……”他喃喃自语,“朕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倪先生,”他看向倪元璐,“拟旨:淮安再调京营两千兵,归李若琏节制。授权——五品以下涉事官吏,可就地正法。但加一句:凡三日内返工漕工,既往不咎,工钱照发。”
“蒋先生,”他转向蒋德璟,“拟旨给左梦庚:三日内不进兵剑门,以通敌论斩。其父左良玉,教子不严,降爵一等。另,密令湖广巡抚方孔炤,率兵两万西进,接应秦良玉。”
“李卿,”他最后对李继贞道,“拟旨给孙传庭:潼关防务,全权委卿。可派精骑东出,接应郑森粮队。另,告诉郑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海上运粮,此为首功。无论运到多少,朕都记着。”
他心中默默计算:周遇吉断粮十日,而孙传庭的骑兵已出潼关接应,只要郑森的粮能运到……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
三道旨意拟毕,用印,发往通政司。
三人退下后,李策独自站在舆图前。图上,从淮安到剑门,从渤海到潼关,处处烽火,处处危局。
他伸手,抚过那些山川河流。指尖触到“剑门关”三字时,微微颤抖。
“秦老将军,”他低声道,“再撑几天。朕……一定救你。”
二月初十,淮安运河边。
李若琏站在新搭的木台上。台下,三千京营兵持枪肃立,枪尖寒光凛冽。
更远处,是黑压压的漕工,还有被捆成粽子的七个把头——汪四在最前,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血红。
赵大站在李若琏身边,腿在抖,但没退。
“漕工弟兄们,”李若琏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本官再问最后一遍:愿返工的,站到左边;愿跟汪四罢运到底的,留在右边。”
人群骚动。有人低头,有人张望。
汪四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若琏抬手。
刽子手的刀已举起。
寒光一闪,七颗人头落地,滚入运河,染红一片水面。
赵大闭上眼,再睁开时,已不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