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边疆烽起(新修订)(2/2)
“李若琏。”他声音有些哑。
“臣在。”
“查清楚,那两个学士的行踪,是怎么泄露的。”
“臣已派人去查了。初步看,是……辽河边一个驿丞,收了二十两银子,把他们的行程卖给了蒙古探子。”
“驿丞呢?”
“已下狱。但他一口咬定,不知对方是清军的人,以为是寻常马贼。”
李策沉默片刻:“按律,通敌者,凌迟。让吴三桂亲自监刑,首级传示九边。”
“是。”
“还有,”李策补充,“给那位周学士……追赠五品奉议大夫,赐祭葬。他孙子刚满月,若愿学农,保送大典阁;若不愿,荫锦衣卫百户,领份俸禄,把家撑起来。”
“臣遵旨。”
殿里又静下来。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琉璃瓦上,声音像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五月廿五,夜,大典阁藏书楼。
火是子时前后烧起来的。起先只是二楼窗缝里冒出点烟,值夜的老卒闻到焦糊味,撞开楼门冲进去时,火已经舔上了书架——不是整个烧,就烧第三排,那一排全是水利、农政类的书。
老卒一边喊救火,一边抄起墙角的沙桶泼。等护卫赶到,火势已控住,只烧毁了七八册,大多是《水利卷》里关于黄河疏浚的部分。
纵火的人没跑掉——是藏书楼的管事赵德柱,五十多岁的老太监,平时蔫了吧唧的,这会儿被两个护卫按在地上,脸上全是黑灰,裤裆湿了一片。
李若琏赶到时,火已扑灭,满楼都是焦糊味和水汽。
他蹲在烧毁的书架前,捡起半本残册,纸页焦黑卷曲,上面还有清晰的油渍——不是灯油,是火油,泼得很匀。
“搜身。”李若琏起身。
从赵德柱怀里搜出个小油瓶,还有一包碎银子,约莫二十两。
再搜他住处,在炕席底下翻出封信,没署名,只写着:“事成之后,再付三十两。务必烧毁水利卷,此乃陛下最看重之部分。”
字迹很工整,像读书人写的。
李若琏没声张。他让人把赵德柱押进诏狱,自己揣着那封信,连夜进宫。
文华殿偏殿,烛火通明。
李策没睡,正对着份辽东屯田的图纸琢磨。见李若琏进来,他放下图纸:“抓着了?”
“抓着了。是藏书楼管事赵德柱。”李若琏呈上那封信,“幕后指使,初步查,是国子监一名司业,姓孙,钱谦益的门生。”
李策接过信,扫了一眼,笑了:“水利卷……他们倒会挑。”
“陛下,臣已派人去抓那孙司业……”
“不急。”李策把信放下,“先审赵德柱。朕亲自审。”
诏狱地牢里,赵德柱缩在墙角,身上还是那件烧破了的太监服,浑身哆嗦。
见李策进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皇爷饶命!皇爷饶命!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啊!”
李策没让人用刑,只搬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他:“赵德柱,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三……三十七年了。”
“三十七年。”李策点点头,“万历年间进的宫吧?那时候朕还没出生。”
赵德柱伏地呜咽。
“说说,为什么烧书?”李策问。
“奴婢……奴婢欠了赌债,他们答应给五十两银子……奴婢就想,烧几本书,神不知鬼不觉……”
“烧几本书?”李策声音冷下来,“你泼的是火油,专挑水利卷烧——这是要烧几本书?”
赵德柱浑身一颤,不说话了。
“是有人告诉你,烧了水利卷,朕就会暂停蒙学,专心北伐,顾不上查宫里这些烂账了——对不对?”
赵德柱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恐。
李策站起身,走到牢门前:“赵德柱,你赌钱,朕可以饶你。你偷东西,朕也可以饶你。可你烧书——烧的是《永乐大典》,烧的是几千年来老祖宗治水的智慧。黄河今年要汛了,多少百姓等着这些法子保命?你这一把火,烧的不是纸,是千万条人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你背后那人,不是要阻挠北伐。他是要断了百姓的生路,让天下大乱,好让他们继续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你,不过是他们手里一把蠢刀。”
赵德柱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皇爷……奴婢招!奴婢全招!是孙司业……他说,烧了书,陛下就没心思搞蒙学了,那些泥腿子就还是泥腿子……他还说,事成之后,送奴婢出宫,给奴婢买个庄子养老……”
李策闭了闭眼。
“李若琏。”
“臣在。”
“顺着他这条线,深挖。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宫外,还有多少蛀虫。”
“臣遵旨。”
五月廿八,午后,又下雨了。
李策在文华殿批奏疏,批到一份松江府的折子,说今年棉田长势好,预估收成比去年多三成。
他正高兴,李若琏又匆匆进来,这次脸色比前几次都难看。
“陛下,纵火案……有进展了。”
“说。”
“臣顺着孙司业查,查到他半个月前,曾与宫中一名执事太监秘密会面。
那太监叫刘顺,是原南京守备太监刘永祚的干儿子——就是去年整顿内库时贪了八万两、被陛下逐出宫的那个。”
李策笔尖一顿。
刘永祚。这个名字他记得。
“刘顺抓了吗?”
“抓了。从他房中搜出这个。”李若琏呈上一封密信。
信是刘永祚的笔迹,李策认得。内容不长,就几句:
“端午前后,南京必有大火。火起时,可乱京师。尔等见机行事,若成,富贵可期。”
落款是五月初十。
李策算算日子——端午,是六月初四。
今天五月廿八。
只剩七天。
他把信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向殿外。雨下得更大了,檐角的雨水连成线,哗哗地往下淌。
“陛下,”李若琏声音发紧,“臣已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刘永祚余党……”
“搜,要大张旗鼓地搜。”李策打断他,“让全南京的人都知道,宫里在抓人。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自己先乱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外头白茫茫的雨幕:
“他们不是要放火吗?好,朕就给他们搭个台子。”
雨声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看看到时候,烧死的,是谁。”
远处江面上,沈怀山的船已经备好货,就等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