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北伐·三箭齐发(新修订)(2/2)
旁边一个妇人小声说:“听说是吴三桂……”
“吴三桂?”老人瞪大眼,“那个开关迎鞑子的……”
“可看着不像啊。”
百姓在门后窃窃私语。
吴三桂听见了,但没回头。
他知道自己背着的名声,知道那些议论。但他现在不在乎了。
他在城门口立了块木牌,亲笔写上:
“关宁军过境,买粮按市价,借物立字据。有违者,斩。——吴三桂”
牌子立了三日。
三日后,大军开拔时,有百姓偷偷在牌子下放了几个鸡蛋,一篮子野菜。
胡国柱看见,低声说:“大帅,百姓开始信咱们了。”
吴三桂看着那些东西,良久,说:“不是信咱们,是信‘王师’这两个字。咱们……得对得起这两个字。”
大军西进,目标通州。
四月十五,天津大沽口。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旌旗猎猎作响。郑森站在“靖海”号船头,望着海岸线。
五百艘战船在海面铺开,帆樯如林。其中一百艘是新式炮舰——两侧船舷各装十二门红夷炮,射程三里,可发实心弹,也可发开花弹。
施琅走过来,左臂已能活动,脸上疤结了痂:“少帅,斥候船回报,大沽口清军只有五百老弱,已望风而逃。”
郑森点头:“登陆。留一百艘船守海口,其余全部上岸。”
命令传下。
舢板像下饺子似的放下去,士卒有序登陆。两个时辰后,三万水师陆战营全部上岸,在滩头列阵。
郑森踏上陆地。
他蹲下,抓了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北方的土,比江南的粗粝,颜色更深。
“少帅,”施琅问,“直取武清?”
“不。”郑森展开地图,“分兵两路。你带一万五千人,走北路,取武清,切断通州粮道。我带一万五千人,走南路,取静海,威胁沧州。”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多尔衮主力在保定,北京空虚。咱们要做的,是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施琅领命。
正要走,郑森叫住他:“等等。”
他从怀里掏出个铜管,递给施琅:“大典阁新制的‘千里传音筒’,两头拉线,十里内可通话音。你带一对去,有紧急军情,用它联络。”
施琅接过,好奇地看了看:“这玩意儿……真能传音?”
“试过,能。”郑森说,“但线容易被断,非紧急不用。”
“明白!”
施琅带兵北上。
郑森目送他远去,然后转身,对随军的大典阁学士说:“架设观星台。”
“观星台”是个绰号,实则是大型望远镜。三丈高的木架支起来,铜制镜筒粗如大腿,需要两人操作。
学士爬上木架,调整镜筒,对准北京方向。
镜筒里,北京城墙的砖缝都清晰可见。城头守军走动,旗帜颜色,甚至火炮位置——一览无余。
郑森看着镜筒里的影像,下令:“绘图。标注每一处炮位,每一段城墙高度,每一条进出道路。”
“是!”
绘图兵开始工作。
郑森走到一旁,看着士兵们架设营寨。
工兵营在挖壕沟,设鹿角,动作娴熟——这些都是按大典阁编的《筑城手册》来的,标准化,效率高。
一个年轻学士跑过来,兴奋地说:“都督,新式‘开花弹’试射成功!用燧发机触发,落地即炸,破片能覆盖五丈!”
郑森点头:“造一百枚,备用。”
“是!”
他走回海边,看着自己的舰队。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战船列阵,炮口指向陆地,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亲兵过来禀报:“少帅,南京飞鸽传书。”
郑森接过,展开。
信是李策亲笔,只有一行字:
“三路已发,北京在望。切记: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郑森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
“陛下,”他低声自语,“臣明白。”
同一天,沈阳清宫。
多尔衮坐在暖阁里,面前堆着三份战报。
第一份,孙传庭取顺德,真定义民献城。
第二份,吴三桂破蓟州,军纪严明,沿途传檄而定。
第三份,郑森登陆天津,水师封锁渤海,北京已成孤城。
他看完,没摔东西,也没发怒。
只是静静坐着,像尊石像。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得人发闷,可他觉得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
门开了,布木布泰走进来。
她穿着素色宫装,没戴首饰,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
“十四爷,”她开口,声音很轻,“北京……守不住了。”
多尔衮抬眼,看着她:“所以呢?”
“所以该走了。”布木布泰走到他面前,“回盛京。关外才是咱们的根本。”
“回盛京?”多尔衮笑了,笑声很冷,“回去干什么?看着蒙古诸部反叛?看着朝鲜倒戈?看着汉军旗全部降明?”
布木布泰沉默。
“福临呢?”多尔衮问。
“在永福宫,发烧,说胡话。”布木布泰声音发颤,“一直喊‘洪先生’……”
多尔衮闭眼。
良久,他说:“传令:两黄旗、两白旗准备,三日后,护送皇上、太后北狩。两红旗、两蓝旗……留守北京。”
布木布泰一震:“十四爷,你这是……”
“弃卒保帅。”多尔衮睁开眼,眼神空洞,“总得有人断后。”
布木布泰还想说什么,多尔衮挥手:“去吧。让我静静。”
布木布泰退下。
暖阁里又只剩多尔衮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四月沈阳,风里还带着残冬的寒气。
他望着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是中原的方向,是他曾经梦想入主的方向。
“崇祯……”他喃喃,“你赢了。”
不是输在刀兵,不是输在谋略。
是输在……人心。
他想起洪承畴死前写的那个“明”字,想起范文程烧掉的那些信,想起豪格败退时那些汉军旗士卒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忠诚。
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恨。
“呵呵……”多尔衮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渗出水光。
他抬手抹掉。
不是泪。
是汗。
四月二十,保定城外。
孙传庭军从南来,吴三桂军从东来,郑森军分兵从东南来——三路大军,十万之众,在保定城下会师。
营寨连绵二十里,旌旗蔽日。
中军大帐里,孙传庭、吴三桂、郑森三人第一次聚首。
孙传庭脚伤未愈,坐着。吴三桂脸上疤结痂,站着。郑森最年轻,但目光沉静。
三人对视,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孙传庭开口:“吴帅,郑都督,辛苦了。”
吴三桂拱手:“督师辛苦。”
郑森也拱手:“见过二位将军。”
帐内气氛有些微妙——孙传庭是文官统兵,吴三桂是降将复起,郑森是海将陆战。三人出身、经历、性子都不同。
但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
孙传庭摊开地图:“最新军情,多尔衮已率两黄旗、两白旗护福临、布木布泰北逃。北京城内,只剩两红旗、两蓝旗及部分汉军旗,约三万余人。”
吴三桂皱眉:“他弃城了?”
“是弃卒。”郑森说,“海路已被我封锁,陆路……他只能走居庸关,出张家口,回沈阳。”
孙传庭点头:“所以北京,已是空城。但——”
他顿了顿:“陛下有令:要北京百姓,自己打开城门。”
吴三桂和郑森对视一眼。
“攻心?”郑森问。
“攻心。”孙传庭说,“传令全军,明日开拔,兵临北京城下。围三阙一,独留北门。每日向城内投送书信,宣讲新政。同时——”
他从怀里掏出李策的亲笔谕令,展开:
“凡京城百姓,献门者赏,助顺者赦,擒虏酋者封爵。
三日不开,五日不开,十日不开——则待其自溃。”
吴三桂看完,深吸一口气:“陛下……是要让天下人看着,北京不是打下来的,是人心归附,迎回来的。”
“正是。”孙传庭收起谕令,“这一仗,打的不是城墙,是人心。”
帐外传来号角声,低沉悠长。
三人走出大帐。
夕阳西下,十万大军营火点点,像星河落地。
孙传庭望着北方,那里,北京城的轮廓在暮色里隐约可见。
“明日,”他说,“兵临城下。”
吴三桂和郑森同时望向那个方向。
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如林旌旗,身前是百年国都。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永定河的水汽,带着燕山的土腥,也带着一种遥远的、熟悉的气息——
那是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