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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一场硬仗(求月票,求推荐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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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了快两个时辰,终于快到棚前。

前面忽然骚动起来。

几个穿着棉袄的汉子挤到棚前,嚷嚷:“这盐不对!比往常的粗,还有苦味!朝廷拿次货糊弄人!”

棚里管事的是个年轻文吏,叫陈子龙——历史上该是抗清殉国的少年英烈,如今是大典阁的学士,主动请缨来基层历练。

他走出棚子,抓起一把盐,当众放进嘴里尝了尝。

然后吐出来,大声说:

“各位乡亲,这盐是淮北盐场昨日刚运到的生盐,未经过二次淘洗,所以颗粒粗,略带苦味。但绝无杂质,更无毒!朝廷定价是市价七成,若用上等精盐,成本都不够!”

他转身从棚里又抓出一把:“这是淘洗过的精盐,价格贵三成。大家自愿选——要便宜的,就这生盐;要好的,多花钱。”

人群安静下来。

周秀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尝过没淘洗的盐。去年娘病重,家里买不起盐,我去盐码头捡过撒落的盐渣,比这个还苦。能便宜三成……够我家吃三个月饱饭了。”

她说完,走出队伍,到棚前:

“我要生盐,三斤。”

陈子龙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亲自给她称盐。三斤生盐装进粗布袋,递过去:“小姑娘,拿好。”

周秀儿接过,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住了三个月的命。

有了她带头,人群又开始移动。大多数人都选了生盐——便宜,能吃就行。

但就在这时,运河上传来惊呼:

“着火了!盐仓着火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运河西岸,渠家最大的盐仓“裕丰仓”,浓烟滚滚。

几乎同时,码头方向传来喊声:“船工闹肚子!几十条船没人撑篙!”

再接着,街尾的钱庄“汇通号”突然关门,挂出牌子:“今日盘账,暂停兑付”。

三处,同时发难。

倪元璐站在平价铺后的临时公房里,听着各处急报,脸色平静。

他看向身旁的李若琏:“开始了。”

李若琏点头,对身后锦衣卫百户下令:“第一队,去裕丰仓救火——陛下有旨,若火势可控,尽量保仓;若不可控,以救人为先,盐不重要。”

“第二队,去码头——军船二十艘已到下游,立刻接管运盐。”

“第三队,去汇通号——把门砸开,账本封存,掌柜带走。皇家银号的临时兑付点,半刻钟内必须开起来。”

三道命令,干净利落。

锦衣卫散入城中。

倪元璐走到窗前,看着运河对岸的浓烟,轻声说:“史公当年守扬州,面对的是清军十万。咱们今日面对的……是银子十万。”

李若琏站在他身旁:“银子比刀狠。刀杀人见血,银子杀人不见血,还让人觉得自己该死。”

倪元璐沉默。

半晌,他问:“陛下那边……”

“陛下今早去科学院了。”李若琏说,“蒸汽机第四次试机,成败在此一举。陛下说——盐铁这一仗,交给咱们。他信得过。”

南京,华夏科学院。

院子里搭着个巨大的棚子,棚子中央立着个铁怪物——锅炉有一人高,连着粗细不一的铜管,铜管又连着个带飞轮的机括。十几个工匠围着它,宋应星和汤若望站在最前,手里拿着图纸,手在抖。

李策站在棚外,没进去。

他穿着和工匠一样的粗布工服,袖口挽起,手上沾着油灰。身后站着太子朱慈烺——九岁的孩子,裹着厚棉袄,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睁得很大。

“怕么?”李策问儿子。

朱慈烺点头,又摇头:“有点怕……但想看。”

李策笑了,摸摸他的头。

棚里,宋应星深吸一口气,大喊:“点火!”

工匠点燃锅炉下的柴火。火焰腾起,热量顺着铜管传递,锅炉内压力渐增。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颤动,缓缓向右移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是第四次试机。前三次,一次锅炉开裂,一次铜管爆开,一次飞轮脱轴。死了三个工匠,伤了七个。

压力升到红线位置。

“开闸!”汤若望吼。

闸门拉起,蒸汽冲入气缸,活塞开始运动。连杆带动飞轮——

动了。

一开始很慢,嘎吱作响,像老牛拉破车。但渐渐快起来,飞轮旋转,带动旁边的传动轴,轴又带动五台木制织机。

织机的梭子开始来回穿梭。

虽然慢,虽然时有卡顿,但它真的在织布。

棚里死寂,然后爆发出欢呼。工匠们抱在一起,有人哭了。

宋应星和汤若望瘫坐在地上,对视,然后大笑,笑出眼泪。

李策走进棚子,没看飞轮,先走到殉职工匠的灵位前——那里摆着三个牌位。他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

然后转身,对所有人说:

“今日起,这台机器,命名‘勇工一号’。不是朕命的名,是那三位殉职的工匠命的名——用命换来的名字,得刻在史书上。”

他走到还在转动的飞轮前,伸手,轻轻触摸温热的机身。

铁是热的,像心跳。

“从今日起,”他提高声音,“大明不止有盐铁,还有蒸汽。盐铁管今天吃饱,蒸汽管明天更好。”

他看向宋应星:

“把图纸抄送全国各工坊。凡能仿制改进者,赏银千两,授‘大匠’衔。”

又看向汤若望:

“给郑森送一份去。告诉他,将来战舰不用帆,就用这个。”

最后,他拉起朱慈烺的手,放在飞轮旁的机括上:

“慈烺,记住这机器的声音。这是新大明的心跳。”

飞轮转动,嘎吱,嘎吱,沉重而坚定。

像巨兽初醒。

黄昏,扬州。

火灭了——是渠家自己灭的。他们发现锦衣卫真敢冲进火场抢账本时,慌了。

船工“病”好了——军船接管运盐后,工钱当日结清,还多给十文“辛苦钱”,没人再闹肚子。

钱庄门开了——掌柜被带走,账本封存,但皇家银号的兑付点前排起长队,百姓拿着旧银票换新铜钱,没人关心汇通号死活。

渠慎修站在裕丰仓的废墟前,看着焦黑的木梁,一言不发。

杨清源走过来,低声说:“汪嗣昌从南京回来了,带了一队锦衣卫,正在查各家的账。”

渠慎修惨笑:“他投了?”

“不是投。”杨清源摇头,“是陛下给了他一条活路——运输会两成总股,既往不咎。”

“两成……”渠慎修喃喃,“我渠家三百年的家业,就值两成?”

他转身,看向杨清源:

“清源兄,你说……咱们是不是错了?”

杨清源没回答。

他看着运河里来来往往的军船,船上站着持枪的兵士,船头插着崭新的龙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许久,他说:

“也许不是咱们错了,是时代变了。陛下要的不是盐商死,是要盐政活。咱们若不让路……就是绊脚石。”

他拍拍渠慎修的肩:

“认输吧。至少还能留个全尸。”

说完,他走了。

渠慎修独自站在废墟前,直到天黑。

当夜,渠家七处货栈、十二艘盐船、三处钱庄的账册,全部送到平价铺后的公房。倪元璐连夜清查,发现渠家历年走私、漏税、行贿的实证,涉案银两超过二百万两。

但他没动渠慎修。

只让人传话:“主动补税,罚一倍,可保家族不灭。抵抗,按《大明律》,主犯斩,家产充公。”

正月二十一,渠慎修变卖所有田产、商铺,凑足四百万两,押送南京。

同日,渠家退出盐业,举族迁回山西老家。

临走前,渠慎修去了一趟平价铺,买了三斤生盐。他蹲在路边,抓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嚼。

苦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盐场,指着白花花的盐山说:“儿啊,这是咱们渠家的根本。盐是苦的,但能换来甜日子。”

现在盐还是苦的,但甜日子,没了。

他站起身,把剩下的盐撒进运河。

盐入水即化,无影无踪。

像三百年的家业。

正月二十五,南京。

李策看着倪元璐呈上的盐铁令首月简报:

扬州、南京、苏州、杭州四地,平价铺共售盐一百五十万斤,惠及百姓三十万户。

盐税实收八十万两,同比增五成。

八大盐商,汪家领衔运输会,杨家转型茶业,郑家投身海运,渠家退出……盐政改革,初战告捷。

他把简报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科学院的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勇工一号”的运转声。嘎吱,嘎吱,像磨盘在碾碎旧时代。

朱慈烺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小块棉布:“父皇!看!蒸汽机织的布!”

布很粗糙,经纬不均,但确实是一块完整的布。

李策接过,摸了摸,笑了:

“好。这块布,留着。等你长大了,拿它做件衣裳——穿上,就记住今天。”

“记住什么?”朱慈烺问。

“记住盐是苦的,布是糙的,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李策看向北方,“下一仗……该去会会关外那些人了。”

窗外,暮云低垂。

昭启元年的第一场硬仗,赢了。

但烽火,已在北方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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