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破局·三线开花(求月票,推荐票)(2/2)
费尔勃格沉默良久。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一夜。”郑森起身,“明日辰时,我要答复。”
他走出船舱,回到小船。施琅急问:“怎么样?”
“一半把握。”郑森望向热兰遮城,“荷兰人重利。让他们在‘损失一个据点’和‘失去整个中国市场’之间选,他们会选前者。”
“万一他们不选呢?”
“那就打。”郑森眼神冰冷,“正好试试爆破筒的威力。”
同一日,南京,华夏科学院。
院子里的棚子拆了,“勇工一号”被搬到新建的砖石厂房里。厂房很大,四面开窗,地上铺着青砖。三十多个工匠围着机器忙碌,宋应星和汤若望站在二楼的木廊上,俯视下方。
机器正在试运行。
锅炉烧得通红,蒸汽推动活塞,飞轮旋转,带动五台改良织机。织梭来回穿梭,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织出的布匹卷在木轴上,已经积累了厚厚一摞。
但问题很明显——太慢。
“一个时辰,才织三丈布。”汤若望指着下方,“而且断线频繁,得专门配两个人接线。”
宋应星翻着手里的记录本:“第三次改进后,蒸汽压力提升了三成,但传动损耗太大。飞轮转十圈,织机才动一圈。”
两人正说着,楼下忽然传来惊呼。
一个老匠人倒在机器旁——是徐石头,手上裹的纱布渗出血。他刚才在调整传动齿轮时,袖子被卷了进去,整条左臂被绞得血肉模糊。
工匠们围上去,汤若望冲下楼。
徐石头脸色惨白,但没叫痛,只对汤若望说:“汤先生……齿轮……得加个罩子……”
说完就昏了过去。
汤若望撕开他的袖子,倒吸一口凉气——手臂骨头断了三截,皮肉翻开,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抬去医馆!”他吼道。
几个工匠抬着徐石头往外跑。血滴了一路。
宋应星走过来,看着地上那摊血,沉默许久,说:“这是第四个了。”
“我知道。”汤若望蹲下,用布擦地上的血,“但陛下说过……这条路,得用人命填。”
“值得吗?”宋应星忽然问,“为了快一点织布,死这么多人……”
“不是为了织布。”汤若望站起身,“是为了证明——咱们中国人,也能造出比洋人更好的机器。”
他指着“勇工一号”:
“徐石头刚才说加罩子,是对的。所有转动部件,都得加防护。还有传动齿轮,得用精钢,不能用熟铁——我去求陛下,调四川的钢匠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马蹄声。
李策带着朱慈烺走进厂房。孩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机器,眼睛瞪得溜圆。
“陛下……”宋应星要行礼,被李策摆手止住。
“徐石头伤了?”李策问。
汤若望点头:“左臂废了,命能保住。”
李策走到机器前,伸手摸了摸还在转动的飞轮。铁是温的,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血迹。
“传旨,”他说,“徐石头授‘大匠’衔,享正八品俸禄,终身由朝廷奉养。其子若愿学工,保送大典阁工科。”
他转身,对宋应星和汤若望:
“朕知道难。知道要死人,要花钱,要耗时间。但这条路必须走——不走,咱们就永远被洋人的船炮堵在家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报,递给二人:
“郑森刚送来的。荷兰人的战舰,三层炮甲板,最远能打二里。咱们最好的战船,炮打一里半。差这半里,海战时就是生与死。”
宋应星接过奏报,手在抖。
“蒸汽机一旦成熟,装在战船上,无风也能日行二百里。”李策声音平静,“到那时,不是他们堵咱们,是咱们去他们家门口转转。”
他看向朱慈烺:
“慈烺,记住今天。记住这台机器,记住徐石头流的血。将来你当皇帝,可以改任何规矩,但有一点不能改——技术,必须永远往前。”
朱慈烺重重点头。
李策走到机器旁,对工匠们说:
“今日起,所有参与蒸汽机研制的工匠,俸禄加倍。伤残者,朝廷养一辈子;殉职者,入英烈祠,子女世袭匠籍。”
他顿了顿:
“还有——这台机器织出的第一匹完整的布,给徐石头送去。告诉他,这匹布,有他一条胳膊。”
工匠们跪了一地,不是跪皇权,是跪这份尊重。
二月初三,晨。
台湾海峡,大员外海。
费尔勃格的小船驶向“靖海”号。荷兰总督登船时,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郑将军,”他打开木盒,里面是热兰遮城的钥匙、城防图、驻军名册,“我选择第一条路。”
郑森接过钥匙:“明智。”
“但我有条件。”费尔勃格说,“第一,荷兰商船在厦门、广州贸易,关税不得高于葡萄牙人。第二,热兰遮城移交后,不得毁坏,将来若荷兰商船遇风,可临时停靠补给。”
“准。”郑森点头,“我也有条件——第一,城中华人苦力,全部释放,由我安置。第二,荷兰人撤离时,不得焚烧仓库、破坏水井。”
“成交。”
两人击掌。
当日下午,热兰遮城升起白旗。四百荷兰守军列队出城,登船撤离。郑森率陆战营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地牢——里面关着三百多华人苦力,多是当年被荷兰人掳来的闽粤渔民。
有个老渔民被扶出来时,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跪在地上,对着郑森磕头。
郑森扶起他,用闽南话说:“阿伯,回家了。”
老渔民愣住,然后嚎啕大哭。
施琅从城堡顶层下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都督,仓库清点完了——存粮五千石,火药八百桶,还有……白银三万两,应该是荷兰人没来得及带走的。”
“粮食分给苦力,每人三石,送他们回乡。”郑森说,“火药入库,白银造册,运回南京。”
他登上城堡顶层,看着港口的荷兰船队缓缓驶离。
夕阳西下,海面金红。
施琅站在他身旁:“都督,咱们真就这么放他们走?”
“不然呢?”郑森反问,“杀了他们,下次来的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全部舰队。现在这样最好——他们保住了面子,咱们拿回了里子。”
他从怀中掏出那份蒸汽机图纸,海风吹得纸页哗啦响。
“等这东西装到船上,”他轻声说,“就不用谈了。不想走,就打走。”
二月初五,辽东快马抵南京。
曹变蛟奏报:锦州、海州、盖州三地,共安置归附辽民八万三千户,授田一百六十万亩。汉军旗降兵整编完毕,得精兵六千,充入辽东新军。
同日,郑森捷报送达:台湾光复,设台湾府,隶属福建。释放华人苦力三百余人,缴获钱粮军械若干。
还是同日,科学院呈报:蒸汽机连续运转十二个时辰无故障,织布效率提升至人力的五倍。第一匹完整棉布已送医馆,交由徐石头保管。
三份捷报,摆在李策案头。
倪元璐、史可法、李若琏等人都在场。倪元璐笑道:“陛下,三线开花,该庆祝庆祝。”
李策却摇头。
他拿起三份奏报,走到殿前铜鼎旁——就是正月元日烧书那个鼎。
把奏报,一份一份,扔进鼎里。
火舌卷起纸张,化作青烟。
“陛下?”史可法不解。
“捷报看多了,人会飘。”李策看着火光,“这些不是终点,是起点。辽东才收三城,台湾才下一堡,蒸汽机才织了几匹布——差得远。”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告诉曹变蛟,稳住辽东,春耕优先,但眼睛得盯着沈阳——清廷不会坐视咱们经营辽东。”
“告诉郑森,台湾不是终点,是跳板。下一站,澎湖、琉球、甚至吕宋。大明的水师,要能护住所有在外讨生活的华人。”
“告诉宋应星,蒸汽机别急着庆功。下一步,朕要它带动矿山的抽水机,带动船厂的锯木机,带动……一切该动的东西。”
他顿了顿:
“还有,盐铁令推行得怎么样?”
倪元璐躬身:“扬州已稳,南京、苏州、杭州三地,平价铺日售盐超十万斤。但江西、湖广两地,地方士绅暗中抵制,进展缓慢。”
“那就去湖广。”李策说,“朕亲自去。”
众臣皆惊。
“陛下,万金之躯……”
“万金之躯,也得走路。”李策打断,“湖广是天下粮仓,盐铁令推不开,新政就是瘸腿。朕去,不是施压,是看看——到底卡在哪儿。”
他看向史可法:
“史卿,南京交给你。咨议会第一次全体会议,下月召开。各地代表都会来,商贾、士绅、工匠、农人……吵翻天也得开下去。这是咱们的‘国会’,不能流产。”
史可法肃然:“臣,必不负重托。”
李策又看向李若琏:“锦衣卫改组监察总署的章程,朕批了。往后你们不止查贪腐,还要监督新政执行——谁阳奉阴违,谁欺上瞒下,一律严办。”
“遵旨。”
最后,李策看向北方,那里是辽东的方向:
“等湖广事了,朕也该北巡了。孙传庭守北京三年,该去看看他了。”
殿外,春雷隐隐。
昭启元年的春天,就这样来了。
带着血,带着汗,带着铁与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