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鳌拜(求月票,推荐票)(2/2)
孙传庭继续站在城楼上,看着曹变蛟骑马出城,消失在官道尽头。
身后,亲兵递上暖手炉。孙传庭接过,手炉温热,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起了潼关,想起了开封,想起了那些死在眼前的将士。
这一次,不能再输了。
四月十五,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摆着一座巨大的沙盘,用黏土塑出辽东、辽西、燕山地形。
辽河用蓝砂标示,沈阳、辽阳、锦州等城插着小旗。
李策站在沙盘前,身旁围着倪元璐、史可法、李若琏、郑森、秦良玉之子马祥麟(代表川军)、以及刚从湖广赶回的张家玉。
“孙传庭的奏报,都看了?”李策问。
众人点头。
史可法率先开口:“陛下,孙督师‘诱敌深入’之策,太过冒险。万一辽阳失守,辽东震动,恐影响全局。”
“朕也这么想。”
李策拿起代表辽阳的小旗,“但孙传庭说——清军若死守沈阳,咱们至少需要十万兵、一年时间才能攻克。
期间消耗钱粮无数,且给了清廷联络蒙古、朝鲜的时间。”
他顿了顿:“不如赌一把,在辽阳决战。赢了,辽东定;输了……大不了退回锦州,从头再来。”
郑森忽然道:“陛下,臣的水师已整训完毕。
若陆战不利,臣可率舰队自旅顺登陆,直捣沈阳后方。”
李策看他一眼:“海上风浪无常,登陆作战风险更大。你的水师,另有重用。”
他指向沙盘上的朝鲜半岛:“李倧那个墙头草,至今还在观望。郑森,你带舰队去朝鲜外海转一圈——不用开炮,就让他们看看大明的龙旗。”
郑森眼睛一亮:“臣明白!”
李策又看向马祥麟:“秦老将军身体如何?”
马祥麟躬身:“家母年近七旬,仍能开弓射箭。
川东土司已基本归顺,白杆兵随时可北上。”
“不急。”李策摆手,“川军留镇西南,防沙定洲之流反复。
但告诉秦老将军,一年内,朕必召她北上——不是打仗,是来看看新大明。”
他最后看向倪元璐:“北伐钱粮,筹备如何?”
倪元璐翻开账册:“去岁盐铁专卖、清丈田亩、发行国债,共得银八百六十万两。
除去各地重建、官员俸禄、军饷开销,可动用军费四百万两。
粮草方面,湖广、江西今夏新粮入库后,可供十万大军一年之用。”
“不够。”李策摇头,“朕要的是二十万大军,两年粮草。”
倪元璐苦笑:“陛下,这已是极限……”
“那就再发行‘北伐国债’。”李策打断,“以收复的辽东田亩、矿山为抵押,年息六厘。
告诉百姓——借朝廷一两银,将来还一两六钱,外加一份收复故土的功德。”
史可法皱眉:“陛下,如此高的利息,恐加重百姓负担。”
“不是负担,是投资。”李策看向众人,“朕今天把话说明白——北伐不是为朕的江山,是为所有汉人的尊严。
赢了,辽东的田、矿、林、牧,人人有份;输了,朕退位,但债,朝廷认,一分不少地还。”
殿内寂静。
许久,李若琏第一个跪下:“臣,愿购国债三千两——那是臣全部家当。”
郑森紧随其后:“臣购一万两。”
“臣购两千……”
“臣购八百……”
连最谨慎的倪元璐,也缓缓跪下:“老臣……购五百两。虽少,但是一片心。”
李策眼眶微热。
他扶起众人:“好。有这片心,北伐必成。”
他走到殿门前,推开殿门。外面春光明媚,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着金光。
“诸位,”他背对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殿柱上,“崇祯十七年,朕带着七世记忆,从煤山那棵树下爬回来时,曾发过一个誓——”
他转身,目光如炬:
“这一世,绝不让任何一个汉人,再受异族欺辱;绝不让任何一寸故土,再沦于敌手;绝不让任何一段历史,再重复那些黑暗。”
他顿了顿:
“现在,时候到了。”
四月二十,辽阳城北五十里,太子河畔。
曹变蛟带着三百亲兵,沿河巡视。
河水解冻不久,水流湍急,挟带着上游融雪的冰碴子。
河滩上,去年战死的士兵尸骨还未完全腐化,白骨在泥里半露着,被野狗刨得到处都是。
一个老卒蹲在河边,用木棍拨弄着什么。
曹变蛟下马走过去:“老韩,找什么呢?”
老卒叫韩老三,五十多岁,辽东老兵,松锦之战时断了三根手指,如今在军中当马夫。
他抬头,举起木棍——棍头挑着一块锈蚀的铁牌,依稀能看出“明”字。
“将军,这是咱们的人。”
韩老三声音沙哑,“崇祯十五年,守大凌河时死的。
尸首被河水冲下来,卡在这儿三年了。”
曹变蛟接过铁牌,擦去泥土。背面刻着名字:赵大有,辽阳卫小旗。
“找个地方,埋了。”他把铁牌递给亲兵。
“将军,”韩老三忽然说,“清军真要打过来?”
“嗯。”
“那咱们……守得住吗?”
曹变蛟没直接回答,反问:“老韩,你当兵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韩老三咧嘴,“万历四十六年,老奴(奴儿哈只)攻抚顺,我就吃兵粮了。”
“见过清军最盛的时候吗?”
“见过。”韩老三眼神空洞,“崇祯九年,阿济格入塞,我跟着卢督师在巨鹿打过。
清军骑兵……那真是如狼似虎。咱们三千人,冲他们八百人,没冲过去。”
他顿了顿: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燧发枪,有火炮,有……有那个不要命的皇帝。”
曹变蛟笑了:“你也知道陛下?”
“知道。”韩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块烤饼——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半递给曹变蛟,“前些日子,南京送来一批军粮,里头夹着纸条,每张都写着‘陛下与将士同食此粮’。
我这饼,就是那批粮做的。”
曹变蛟接过饼,咬了一口,确实硬,但麦香浓郁。
他看向北方。太子河对岸,地平线处尘土隐隐——那是清军斥候的马蹄。
“老韩,”他忽然说,“这一仗打完,若我还活着,给你在辽阳城边分二十亩田。你种地,养马,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韩老三愣住,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将军,我五十多了,娶什么媳妇……但田,我要。种点高粱,酿酒,等将军来喝。”
曹变蛟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河对岸的烟尘。
“走了。”他说,“等打完仗,喝你的酒。”
三百骑兵沿河向东,马蹄踏碎春泥。
韩老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忽然朝着南京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他拿起铁锹,在河边挖了个坑,把那块刻着“赵大有”的铁牌埋进去,垒了个小小的坟头。
没有碑,只有一根木棍插在坟前,棍头系了条红布——那是他从自己破棉袄上撕的。
“兄弟,”他对着坟头说,“再等等。等咱们打赢了,给你立块正经碑。”
风吹过河滩,红布猎猎作响。
像烽火。
四月三十,南京接到六百里加急:
清帝福临与科尔沁部孟古青大婚。科尔沁台吉吴克善率三万骑兵南下,已抵沈阳。喀尔喀、土默特诸部,亦各出兵五千至一万不等。
清军总兵力,超过八万。
李策在武英殿,对着沙盘,亲手将代表清军的小旗,插在辽阳以北。
“传旨孙传庭、曹变蛟——”他声音平静,“按原计划,诱敌深入。辽阳可失,但敌主力必须歼于城外。”
又对郑森:“你的舰队,明日北上。不必参战,但要让清军知道——他们的退路,没了。”
最后,他看向北方地图,轻声自语:
“来吧。让这辽东春雪,最后一次染血。”
殿外,春雷滚滚。
雨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