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溃决·八旗落日(求月票推荐票)(2/2)
鳌拜率先出手。他刀沉力猛,一刀劈下,带着风声。
曹变蛟侧身避开,刀锋擦着甲片划过,火星四溅。
两人过了二十余招。
鳌拜勇猛,但失了战马,步战不是所长。
曹变蛟稳扎稳打,渐渐占了上风。
第三十一招,曹变蛟佯装力竭,刀势一缓。
鳌拜大喜,全力劈下——却踩中了什么。
铁蒺藜。
曹变蛟早就让亲兵在地上撒了铁蒺藜,用薄土盖着。
鳌拜这一脚踩实,铁刺穿透靴底,扎进脚掌。
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曹变蛟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使诈!”鳌拜怒吼。
“兵不厌诈。”曹变蛟平静道,“而且我说的是‘打赢我’,没说怎么打。”
他一挥手,亲兵上前捆人。
鳌拜挣扎,被按倒在地。他抬头,死死盯着曹变蛟:“杀了我!”
“不杀。”曹变蛟收刀入鞘,“把你押送南京,让天下人看看
——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洲第一勇士,今日成了阶下囚。
这比杀了你,更有用。”
鳌拜被拖走了,一路骂声不绝。
曹变蛟上马,看向战场。
联军大营已经彻底崩溃,满洲残兵跪地投降,蒙古溃兵四散逃窜。
明军正在清点俘虏,收缴兵器。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副将:“吴克善呢?”
“死了。”副将低声,“被喀尔喀人割了头,尸身还在那边。”
曹变蛟沉默片刻:“找口好棺材,装殓了。
人头……尽量找回来,缝上。派人送回科尔沁,告诉他妹妹——吴克善是战死的,不是被俘处决的。”
“这……”
“照做。”曹变蛟说,“人死债消。给他留点体面,也给布木布泰留点念想。”
辽阳城下,张存仁带着巷战队清理战场。
仗打完了,但事还没完。满地尸体要埋,受伤的俘虏要救治,缴获的物资要清点。
还有城里——守城战死了两千多人,百姓死伤过万,这些都要安抚。
他走到北城那段矮墙下。
李石头的尸体还在那儿,已经僵硬了,手里还攥着铁锤。
他儿子跪在旁边,不哭,只是愣愣地看着父亲的脸。
“你叫什么?”张存仁问。
少年抬头,眼睛通红:“李铁锤。”
“名字挺好。”张存仁蹲下,“你爹是英雄。辽阳城能守住,有他一份功劳。”
“英雄……”李铁锤喃喃,“英雄有什么用?我爹死了。”
张存仁被噎住了。
是啊,英雄有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活过来。
那些褒奖、追封、立碑,都是给活人看的,死人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你爹死了,但你还在。你想不想替他活?”
李铁锤愣住。
“巷战队死了三十多人,伤了六十多。”
张存仁站起身,“我要重组巷战队,不光守城,还要维持城中秩序,协助官府办事。
你愿不愿意来?月俸一两银子,管吃住。”
少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我……我只会打铁。”
“打铁也行。”张存仁说,“城里的兵器要修,农具要打,铁匠永远有用。
你来,我送你去匠户学堂,学新式冶铁法。
学成了,比你爹挣得多。”
李铁锤看看父亲,又看看张存仁,重重点头:“我去。”
“好。”张存仁拍拍他肩,“现在,先把你爹葬了。
葬在城北那片松林里,那儿风水好。等过些日子,我给他立碑。”
少年跪下,磕了个头。
张存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李铁锤正用尽力气背起父亲的尸体,踉踉跄跄往城里走。
那背影,单薄,但挺得笔直。
五月十八,辽阳大捷的战报送往南京。
曹变蛟写得很简略:“五月十六至十八,辽阳之战。
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人,伤五千余。歼敌两万八千,俘一万二千。
擒清将鳌拜,斩科尔沁台吉吴克善。联军溃散,辽东大局已定。”
但随战报送去的,还有另一份名单——阵亡将士名册,厚厚一摞,三千七百个名字。
还有一份请罪书,是张存仁写的:“臣守辽阳,虽保城不失,然百姓死伤逾万。
此臣之罪,请陛下严惩。”
五月底,南京回旨到了。
对曹变蛟:“擢升奉天都督,总领辽东军政。
阵亡将士,入英烈祠,家属厚抚。伤者,终身奉养。”
对张存仁:“辽阳守城有功,擢升辽东巡抚。
百姓死伤,非卿之过,乃战火之祸。准卿所请,在辽阳立‘万民冢’,葬所有死难军民。
冢前立碑,不记功,只记名——让后人知道,太平来之不易。”
另有一道密旨给曹变蛟:“鳌拜押送南京,沿途不得虐待。
吴克善尸身,妥为装殓,送还科尔沁。
范文程若降,可用;若不降,不可杀,软禁即可。”
曹变蛟接旨,对传旨太监说:“请回禀陛下——臣,明白。”
太监走后,副将小声问:“都督,陛下这是……”
“陛下要的不是杀人,是诛心。”
曹变蛟望向北方,“杀一个鳌拜容易,但让天下人
——包括满洲人——看到大明的气度,难。
这一仗打赢了,接下来,该赢人心了。”
六月,沈阳。
布木布泰接到吴克善的棺椁时,正在宫里教福临写汉字。
棺椁很简陋,白木,没上漆,但打理得干净。
送棺来的明军使者很客气:“奉天都督曹将军令,送还贵部台吉遗骸。
台吉是战死,非俘后处决,请太后节哀。”
布木布泰没说话。
她走到棺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木板。
手指在“吴克善”三个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收回。
“替我谢谢曹将军。”她说,声音平静,“也谢谢……你们陛下。”
使者行礼退下。
布木布泰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福临。
她打开棺盖——里面,吴克善的尸身已经缝合好了,换了干净的蒙古袍子,脸上擦了粉,遮住了颈部的伤口。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福临小声问:“额娘,这是舅舅?”
“嗯。”布木布泰伸手,轻轻摸了摸哥哥冰冷的脸,“你舅舅……回家了。”
孩子忽然哭了,不是嚎啕,是压抑的抽泣:“额娘,咱们也会死吗?”
布木布泰没回答。
她把棺盖合上,走到窗边,推开窗。六月的沈阳,草木葱茏,远处城墙上的“清”字旗,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她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从科尔沁嫁到沈阳时,哥哥送嫁送到辽河边。他说:“妹妹,到了那边,要是受欺负了,就写信回来。哥哥带兵去接你。”
现在,哥哥躺在棺材里回来了。
而她,大概也回不去了。
“福临,”她忽然说,“你想不想……去南京?”
孩子愣住了。
“洪先生说的那个‘明’字……”布木布泰声音很轻,“也许,他真的对。”
她转身,看着儿子:“如果有一天,额娘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学汉话,学汉字,学做一个……普通人。”
福临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布木布泰搂着孩子,眼睛看着窗外,一滴泪都没掉。
她的眼泪,早在听到哥哥死讯的那天,就流干了。
七月初,辽阳城北的万民冢落成。
冢很大,像个土丘,上面插了三千七百根木牌——每根代表一个阵亡将士。冢前立了一块青石碑,碑文是张存仁亲笔写的:
“昭启元年五月,辽阳之战。守军阵亡两千三百人,巷战队阵亡三十七人,百姓死伤一万零四百人。
名不可尽记,魂不可尽安。
立此冢,不为记功,为记罪——记吾辈武人未能护民周全之罪。
愿后来者,见此冢,知太平不易,知人命至重。
大明辽东巡抚张存仁,泣血谨立。”
碑立好的那天,曹变蛟来了。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铁牌——韩老三从河滩上扒出来的那块,刻着“赵大有,辽阳卫小旗”。
他把铁牌埋在冢前,又倒了三碗酒。
第一碗,敬赵大有:“兄弟,你守的大凌河,咱们夺回来了。”
第二碗,敬韩老三:“老韩,你说的新世道,咱们开始建了。”
第三碗,他泼在冢前:“敬所有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不管汉人、满洲人、蒙古人。愿你们来世,生在太平年,不用再打仗。”
酒渗进土里,无声无息。
风吹过冢上的木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叹息,也像告别。
曹变蛟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辽阳城。
城头上,“明”字旗在夏风里猎猎作响。
他策马向北。
前方,是沈阳,是辽东的最后一战。
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