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食堂（2/2）
“团子，”他闭着眼睛说，“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好？”
团子想了想。“因为大家都努力过了。”
“努力什么？”
“努力让人过得好。几百年前，有人修了铁路，有人架了电报线，有人造了轮船。他们把知识拿出来，给所有人用。然后世界就变了。”
李策没说话。他想着团子的话。几百年前。那些名字他都知道。课本上学过。
崇祯，朱慈烺，宋应星，郑森。他们是历史书上的人，离他很远。像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可他们做的事，他现在每天都能感受到。
他坐在这里，晒着太阳，不用交钱，不用买票，不用证明自己是谁。
想吃东西就去共享厨房拿，想去海边就坐磁浮列车去，想读书就去图书馆借。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怕。
他睁开眼，看着天。天很蓝，很高，有几朵云，白白的，慢慢地飘。他看着那些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团子，你说，那些修铁路的人，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吗？”
“不知道。可他们希望是这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人。人都会希望后来的人过得好。”
李策没说话。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风在吹，吉他声还在，孩子们的笑声远了。团子趴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
太阳升高了，晒得有点热。李策睁开眼，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了。他推了推团子。“走了。吃饭去。”
团子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吃什么？”
“不知道。去看看。”
他们站起来，往共享厨房走。走到门口，碰见一个老太太，拎着一篮子桂花糕。是街口那家的老太太，李策认得她。
“又来吃饭了？”老太太笑了。
“嗯。今天有什么？”
“有红烧肉，有清蒸鱼，有炒青菜，有番茄蛋汤。都是你爱吃的。”
李策笑了。“那我得多吃点。”
老太太把桂花糕放在取餐区，打开盖子。糕是白色的，方方的，上面洒着金黄的桂花。热腾腾的，冒着白气。团子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桂花糕，尾巴尖儿一摇一摇的。
“想吃就拿。”老太太笑了。
团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好吃。”
李策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的，糯的，入口即化。
甜的。他端着盘子，找了位置坐下来。团子坐在对面，又拿了一块桂花糕。
“你中午就吃这个？”
“嗯。够了。”
“多吃点。下午去海边，要走很多路。”
“不走。坐车。”
李策笑了。他吃了一口红烧肉，甜的，软的，入口即化。又吃了一口鱼，鲜的，嫩的。青菜炒得刚好，脆的，绿的。番茄蛋汤是热的，酸酸的，很开胃。他吃得很快，团子看着他吃。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李策不理它。又吃了一块红烧肉。吃完了，把盘子收了。站在门口，阳光照在脸上。团子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去海边。”
他们往磁浮列车站走。站台在校门口，不大，人不多。几辆磁浮列车停在轨道上，流线型的，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车门开着，没有检票口，没有人查票。他们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动了，很稳，没有声音。窗外的风景在往后退。楼房，树，田野，山。越来越快，楼房变成了点，树变成了一条线，田野变成了一片一片的色块。山是青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团子趴在窗边，看着窗外。尾巴尖儿一摇一摇的。
“团子，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嗯。去过不少。”
“最喜欢哪儿？”
团子想了想。“富士山。秋天的时候，叶子红了，很漂亮。”
“那下次去富士山。”
“好。”
列车慢下来，停了。车门开了，海风从外面吹进来，咸咸的，凉凉的。
他们下了车，往海边走。沙滩是白的，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
海是蓝的，很蓝，蓝得发亮。浪拍在沙滩上，哗哗的，又退回去，又拍上来。团子站在沙滩上，仰着头，看着海。风吹过来，它的毛被吹乱了，它也不管。
李策站在它旁边，看着海。海很大，看不到边。天很大，也看不到边。
他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很小。可他不觉得怕。他觉得安心。像被什么东西抱着
。天，海，风，沙，阳光。都抱着他。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沙子是白的，细的，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
“团子，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南美。”
“南美那边是什么？”
“山。林子。城市。人。”
“那边的人，跟我们一样吗？”
“一样。都是人。”
李策笑了。他看着海，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往岸上走。
团子跟在他后面，圆滚滚的身体一扭一扭的。走到岸边，有一排长椅。他们坐下来，晒着太阳。
海风吹过来，凉凉的。浪还在拍，哗哗的，很规律，像心跳。
“李策。”
“嗯？”
“你开心吗？”
李策想了想。他看着海，看着天，看着远处飞过的海鸥。海鸥是白的，翅膀很长，飞得很慢。他看着它们飞，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开心。”
团子也笑了。“那就好。”
它靠着李策的胳膊，闭上眼睛。尾巴尖儿一摇一摇的。李策靠在椅背上，也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
浪在拍，哗哗的。他听着那些声音，什么都不想。很舒服。
太阳偏西了，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李策睁开眼，推了推团子。“走了。回去了。”
团子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好。回去吃桂花糕。”
他们站起来，往车站走。走了几步，李策回头看了一眼。海是金的，天是红的，沙滩上有一串脚印。他的，和团子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了。
坐在列车上，窗外的天暗了。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像星星。
团子靠着窗，睡着了。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李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列车在走。往北走，往家的方向走。路不长。一会儿就到。
他靠着椅背，嘴角带着笑。窗外的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他听着列车的嗡嗡声，听着团子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什么都不想。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