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又穿越了吗?(感谢逍遥王,202312投的推荐票)(1/2)
“陛下!”
“西洋绝不可再下!”
“永乐年间三保太监七下西洋,耗费钱粮无数,宝船虽巨,所获不过奇珍异兽、珊瑚香料,于国计民生何益?”
“如今福建、浙江、江西交界矿工啸聚,已逾千人,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此皆因陛下欲造海船,征发民夫,以致百姓怨声载道,铤而走险!”
“今日这造船之事,您停也得停,不停——”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过殿内跳动的烛火,钉在龙椅的方向:
“——江南的税银、漕粮、盐课,臣等怕是无法按时解运到京了!”
户部尚书王佐跪在丹陛下第三级台阶上,绯红蟒袍的下摆拖在冰凉的金砖地面。
十六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两鬓斑白,腰杆挺得笔直。
这话他说了八年了。从宣德十年皇帝登基,说到正统八年。
每一次,皇帝都会退。不是因为他王佐有多厉害,是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人。
江南的士绅,南洋的商号,管着天下钱粮的整个文官集团。
殿内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噼啪声,听见后排某个年轻官员压抑的呼吸,听见殿外遥远的风刮过琉璃瓦的呜咽。
三十余位文武重臣黑压压跪满了大殿。前排绯袍阁部大员,后排青绿科道官服。
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抬眼,目光在龙椅和户部尚书之间游移。
每个人都在等——等皇帝惶恐,等皇帝愤怒,然后,等皇帝妥协。八年了,一向如此。
但今天,龙椅上的人,迟迟没有声音。
李策靠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慢慢吸了一口气。
八年了。
宣德十年正月,他睁开眼,成了大明的皇帝。
那时候朱祁镇才九岁,他也跟着成了九岁。
话都说不利索,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三杨辅政,他连自己宫里的太监都管不了。
四年,他花了四年才把该知道的事情弄清楚。又花了四年,才把该布的局布好。
八年。从一个九岁的孩子,长到十七岁。从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傀儡,变成现在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那本册子的人。
前四年他只能看,看那些文官怎么把福建银矿关了,怎么看他们把南洋的生意接到自己手里,怎么看他们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西洋无益”。
后四年他开始试,试着重开西洋,试着派郭琰去福州造船,试着让马云去旧港、满剌加、苏门答剌巡视。
每一次他刚伸手,就有人打回来。用天灾,用民变,用那些忽然冒出来的“矿工起义”。
每一次他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四年,他退了多少步?他不记得了。
现在,他不退了。
深秋黎明前乾清宫的气味——烛烟、墨香、陈年木料,还有这群跪着的人身上散出的,混合着恐惧、算计、贪婪的气味。他闻了八年了。每一天上朝,每一天都闻。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王卿。”
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殿内所有目光猛地聚焦过来。
王佐抬起头。还是那张少年的脸,十七岁,眉目清秀,嘴唇抿成一条线。
可那双眼睛……不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不该有这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得像井,映着跳动的烛火,一点温度都没有。王佐心里咯噔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即位八年了,哪一次不是他退?
“你说,福建矿工造反,是因为朕要造船?”李策问,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陛下明鉴。”王佐叩首,额头碰在金砖上,沉闷地响了一声。
“福州府同知郭琰,自上任以来,征发闽浙赣三省民夫数万,伐木造船,百姓苦不堪言。
矿工本以采银为生,却被征去造船,断了生计,这才铤而走险。”
“断了生计。”李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四个字。“朕记得,正统初年,福建银矿就被朝廷关闭了。
这些矿工,早就不采矿了。他们是谁的工人?替谁挖银子?”
王佐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极细微,若不是李策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陛下……矿工私采,本就是犯禁。关闭银矿,是朝廷恤民之举,防止百姓以身犯险。”
“恤民之举。”李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所有看见的人,从心底冒起一股寒气。
“王卿,你上任户部尚书之前,在哪里任职?”
“臣曾任福建左布政使。”
“福建左布政使。正统初年关闭福建银矿,是谁上的奏疏?”
王佐的脸色变了一下。“是……前任巡按御史。”
“叫什么?”
“柴……柴文显。”
“柴文显。他现在在哪里?”
王佐的额头开始冒汗。“臣……臣不知。”
“你不知道。朕知道。”李策从龙案上拿起一本册子。蓝布封皮,边角磨得起毛,纸页泛黄发脆。他抓着它,看都没看,摔在丹陛下。
册子散开,白纸黑字,哗啦啦铺了一地。
最近的一个御史下意识瞥了一眼。只一眼,浑身血液都凉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时间。地点。人物。数额。证人。证物。
八年。他从九岁开始,就让人查这些东西。
一开始是听,听那些老太监说前朝的事,听锦衣卫密报说哪家又买了南洋的香料,听宫里人议论说福建的银矿关得蹊跷。
后来是记,把他听到的、看到的,一笔一笔记下来。再后来是查,让王振去查。
锦衣卫指挥使换了三个,前两个一个病死了,一个出了意外。
第三个是马顺。马顺是王振的人。王振是他的人。他用了四年,才把这条链子拴结实。
册子里的东西,够杀很多人了。
“正统元年,福建银矿岁课八万两。正统二年,巡按御史柴文显上疏,称矿竭民困,请罢银矿。朝廷准奏。
矿关了,银子没少。福建每年仍有八万两白银上缴国库——从谁的银库里出的?”
李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念刑部的案卷。
“朕查过。这些银子,是从福州、泉州、漳州十三家商号凑出来的。
这些商号,做的不是粮食布匹,是南洋的生意。香料、象牙、珍珠、宝石——还有私盐。”
他顿了顿,俯视着脸色惨白如纸的王佐。
“这些银子,够不够造一百二十艘宝船?”
王佐浑身发抖。“陛下!这……这是污蔑!臣,臣……”
“是不是污蔑,”李策打断他,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府上西花厅书房第三排书架后面有个暗格,里面藏着你任福建布政使时与南洋商号的往来信件。
需要朕现在让人抬进来,当堂核对吗?”
王佐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被抽空了魂魄。
李策看着他。没有得意,没有痛快。这些东西他查了四年,从他十三岁能理事就开始查。
每一个字都记得。王佐府上的暗格,张凤通州庄园里的船坞,邓安每月收的五百两银子。
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四年,他不是在等。他是在准备。
他不再看王佐,目光转向文官队列里另一个人。工部尚书张凤,五十出头,面容白净,保养得宜,跪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颤。
“张卿。朕听说,你在通州有一处庄园,园子里有个船坞,造的不是漕船,是海船。”
张凤的嘴唇抖了一下。“陛下明鉴!臣、臣那只是……喜好,造几艘小船游湖……”
“游湖。”李策从地上拈起一页纸,念道。“正统五年,你的‘游湖小船’从泉州出海,满载丝绸瓷器,驶往旧港。
回来时装的是胡椒、沉香、犀角,价值白银十二万两。船上的货,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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